蒙恬從澳洲南端往回走的時候，隊伍裡少了一百三十七個人。有的死在路上，有的病死在帳篷裡，有的掉進了冰裂縫。他讓人把他們的名字記下來，寫在竹簡上。竹簡越來越長，他的腳步越來越慢。但他沒有停。他答應過皇帝，要回去。
走了七天，他們回到了那條大河邊上。河水比來時更急了，冰雪融化，水位上漲。蒙恬站在河邊，看著對岸，看了很久。
“搭橋。”他說。
士兵們砍樹，綁繩索，鋪木板。搭了三天，橋搭好了。蒙恬第一個走過去。走到橋中間的時候，橋晃了一下，他站穩了，繼續走。過了河，他蹲下來，用手捧了一捧河水，喝了一口。水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寒噤。
“將軍，您沒事吧？”副將跑過來。
“沒事。”蒙恬站起來，翻身上馬。“繼續走。”
鹹陽宮後殿，嬴政正在看一份從羅馬來的信。張良說，王大力的病好了，又開始造船了。第四艘跨海船已經下水，第五艘正在鋪龍骨。王大力的腿還是疼，但他不肯歇。張良說，他攔不住。
嬴政放下信，靠在禦座上。“趙高，你說，王大力還能造幾艘？”
趙高想了想。“王大力今年六十八了。還能造幾艘，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他造的船，夠大秦用幾百年。”
嬴政點了點頭。“給他寫旨。告訴他，朕不要他死。他要活著。活著，才能造更多的船。”
趙高飛快地記著。
修書處，李斯正在寫“醫書卷”。李春生已經死了很多年了，但他留下的藥方還在。茵陳、蒲公英、車前草、半邊蓮、七葉一枝花……李斯把那些藥方一個一個地抄下來，編進書裡。他不懂醫，但他知道，這些藥方能救人。抄下來，後人就能用。
“丞相，這個‘半邊蓮’是什麼？”文吏問。
李斯想了想。“是一種草。長在山溝裡，陰涼的地方。被蛇咬了，嚼碎了吞下去，能活命。”
文吏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抄。
羅馬造船場，第五艘跨海船的龍骨正在鋪設。王大力站在船塢邊，手裡拄著棍子，看著工匠們幹活。他的腿腫得厲害，褲腿捲到膝蓋，露出一截青紫色的腳踝。張良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本子，但沒有畫畫。他看著王大力，看了很久。
“王師傅，您去歇著吧。臣盯著。”
“不歇。歇了腿更疼。”
張良沒有再勸。他知道，勸不動。這個瘸腿的老頭，造了一輩子的船，不會在最後幾年停下來。他拿起筆，在本子上畫了一幅畫。畫的是王大力拄著棍子站在船塢邊的背影。畫完，他在旁邊寫了一行字：“王大力，造船匠，從後世來。其腿雖瘸，其誌不瘸。”
澳洲的草原上，蒙恬的軍隊正在向北行進。走了半個月，他們遇到了一個土著部落。部落不大，幾十間茅草屋，圍著圈柵欄。土著們拿著木矛，站在柵欄後麵，看著大秦的軍隊。
“將軍，打嗎？”副將問。
蒙恬搖了搖頭。“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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