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恪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出租屋的窗戶關不嚴,冬天的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冷得他縮了縮脖子。他摸出枕頭下麵的手機,眯著眼看了看時間——淩晨四點三十七分。螢幕上還亮著昨晚沒關的網頁,一行標題刺進眼睛:“秦始皇——千古一帝的未竟之業。”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坐起來,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出租屋很小,十來個平方,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牆角堆著幾箱速食麵。桌上的電腦還開著,風扇嗡嗡地轉,螢幕上的遊標一閃一閃的。
他走到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裡麵裝著三千塊錢,是他攢了半年的。他本打算過年回家給父親買件棉襖,給母親買點補品。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又拿起筆,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寫了一行字。
“爸,媽,兒子不孝。我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可能回不來了。別等我了。”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字寫得很醜,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他想了想,又在後麵加了一行小字:“爸,您以前說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救了。但兒子做了一件大事,一件值得的事。您別生氣。”
他把紙摺好,塞進信封,壓在鍵盤下麵。
然後他開始穿衣服。不是那身灰色的工裝,是一件青灰色的短褂,一條緊繃繃的長褲,一雙白色的鞋子。這身衣裳是他從網上買的,花了三百多塊,是他半個月的夥食費。他穿上之後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瘦瘦高高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像一個病人。他咧嘴笑了笑,笑得很輕,很淡。
“像個穿越者嗎?”他對自己說。
沒有人回答他。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最後那條未讀訊息。是父親發的,隻有四個字:“天冷加衣。”他盯著那四個字,盯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關了機,塞進抽屜裡。
天還沒亮。他走出出租屋,走過昏暗的走廊,走下咯吱作響的樓梯,推開了單元門。外麵的風很大,吹得他頭髮亂飛。他縮了縮脖子,往小區門口走。路燈還亮著,昏黃黃的,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穿越的通道會在哪裡開啟。他隻知道自己要往前走,一直走,走到一個地方,光會亮,門會開,他會掉進兩千年前的時空裡。
他走到公交站台,站台上沒有人。他站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馬路,等著。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小時。手機已經關機了,他看不到時間,也不想看。
然後他看到了光。
銀白色的光,從天而降,把他整個人罩在裡麵。他沒有害怕,沒有驚慌,甚至沒有驚訝。他早就知道會這樣。從他在網咖裡看到那個帖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帖子很短,隻有幾行字:“如果秦始皇能多活幾年,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也許扶蘇不會被殺,也許大秦不會二世而亡,也許那兩千年的苦難,能少一些。”
他看完那幾行字的時候,正在吃泡麵。泡麵是紅燒牛肉味的,三塊五一包。他吃著吃著就哭了,眼淚掉進麵湯裡,鹹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也許是因為泡麵太難吃了,也許是因為工資太低了,也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救了。
但那一刻,他找到了一個答案——不是這輩子沒救了,是他還沒找到值得做的事。
光越來越亮,刺得他睜不開眼。他閉上了眼睛,感覺身體在變輕,像被什麼東西托著往上飄。耳邊傳來風聲,很輕,很遠,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唱歌。
他想起了父親。父親是個農民,種了一輩子地,手上的繭比鞋底還厚。父親話不多,喝醉了才會說幾句。有一次父親喝醉了,拉著他的手說:“兒子,爸這輩子沒本事,沒給你攢下什麼。你將來別學爸,要做個有用的人。”
他當時沒當回事,敷衍地點了點頭。現在他知道了,他要做有用的人。不是對父親有用,不是對老闆有用,是對這個國家有用,對這個民族有用,對兩千年前那個孤獨的皇帝有用。
光滅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鹹陽宮的宮門。夜很深,月光很亮,照在宮牆的青磚上,泛著冷光。兩個守衛正看著他,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見了鬼。
他笑了。
那個笑容,後來被趙猛記了一輩子。不是苦笑,不是硬撐的笑,是一種很平靜的、像是終於走到了家門口的笑。
“我要見始皇帝。”他說。
守衛們沒有動。他又說了一遍:“我要給始皇帝續命。”
他知道自己會死。他知道自己會疼。他知道自己會後悔。但他來了。他來了,就沒有想過回頭。
他不知道,他的父親會在第二天早上推開出租屋的門,看到鍵盤下麵那個信封。他會拆開,看到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他會愣很久,然後坐在床上,點一根煙,抽到天亮。
他也不知道,他的母親會在電話那頭哭得說不出話,一遍一遍地問:“他去哪了?他到底去哪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做了一件值得的事。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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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朋友,這是陳恪穿越前的小故事。您覺得他值嗎?如果您也被觸動了,請在評論區留個言,打個分。您也可以留下您的名字和職業,說不定下一個番外裡就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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