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頓臉上充滿了震驚和駭然！
他預想過秦軍會固守，會用弩箭反擊，會試圖且戰且退……
但他唯獨冇想過，竟然敢，而且能，朝著他嚴陣以待、正在展開包抄陣型的精銳騎兵，發起正麵衝鋒！
“放箭！快放箭！射他們的馬！射馬眼！”冒頓聲嘶力竭地吼叫。
零星的箭雨從兩翼射向滾滾而來的鋼鐵洪流，但絕大多數叮叮噹噹地被厚重的鐵甲彈開，少數射中馬匹非關鍵部位，引起幾聲痛嘶，卻根本無法阻擋那堵死亡之牆分毫！
太快了！太硬了！太蠻橫了！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轟——！！！！”
如同兩股顏色迥異的洪流狠狠對撞！
但結果，卻是一邊倒的、令人絕望的碾壓！
秦軍長達丈二的騎矛，藉助戰馬高速衝鋒的勢能，輕易地刺穿了皮甲、血肉、甚至骨骼，將匈奴騎兵挑飛、撕碎！
無數匈奴人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淩空飛起，然後被後麵緊跟而上的數匹秦軍戰馬踐踏而過，化為雪地上的一攤模糊血肉……
雪原，瞬間化為修羅屠場！
這根本不是勢均力敵的戰鬥！
這是屠殺！
“散開！快散開！彆硬碰！繞到後麵去！射他們的馬腿！用套索！”冒頓眼睛紅了，瘋了一樣揮舞著彎刀嘶吼。
他意識到了，和這支怪物騎兵正麵硬撼，完全是自殺！
然而，戰場混亂，命令的傳達遠不如秦軍旗幟指揮那般高效。
前排的崩潰像瘟疫般向後蔓延，恐懼攫住了每一個匈奴騎士的心。
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射、機動，在對方根本不屑對射、隻管埋頭猛衝的戰術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扶蘇一馬當先，赤兔馬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幾乎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在亂軍中左衝右突，向隊伍後麵指揮的冒頓衝去！
王離、涉間等悍將緊隨其後，如同鋒矢最銳利的尖端，所向披靡。
冒頓身邊最忠誠、最悍勇的上千王庭衛士拚死上前抵擋，但在秦軍突騎無堅不摧的集團衝鋒和扶蘇等人精準狠辣的斬殺下，迅速倒下。
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冷箭，擦著冒頓的臉頰飛過，帶走一小塊皮肉，火辣辣地疼。
冰冷的死亡氣息，從未如此真切地貼近他的咽喉。
他看著那越來越近、如同戰神般不可阻擋的扶蘇，
冒頓終於怕了。
不能死在這裡！絕對不能！
他是匈奴未來的大單於！
他的野心是統一草原，是飲馬黃河，是讓富庶的中原在他鐵蹄下顫抖！
而不是莫名其妙地死在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死在一個秦國公子手裡！
“撤退！向東北，撤退！分開走！回王庭！”
冒頓幾乎是嘶吼著下達了最後的命令，猛地調轉馬頭。
在僅存的數十名最精銳親衛拚死用身體組成的屏障掩護下，朝著戰場側翼尚未被完全合圍、秦軍鋒矢陣鑿穿後露出的縫隙，瘋狂抽打戰馬，亡命逃竄！
他甚至親手揮刀，砍倒了兩個驚慌失措擋在麵前的潰兵，隻為殺出一條血路！
逃跑前，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已經化為血肉磨盤的戰場。
他看到幾萬王庭精銳，正在那黑色鋼鐵洪流的衝擊下崩潰、瓦解、被追著屠殺。
他也看到了那個叫扶蘇的秦國公子，似乎遠遠地，朝他這個逃跑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神，平靜，冰冷，冇有憤怒，冇有嘲諷，甚至冇有多少波動。
恥辱！奇恥大辱！刻骨之恨！
“扶蘇……我記住你了！”冒頓將這個名字，連同今日的慘敗、連同今日的慘敗、左賢王部被屠的仇恨、自己狼狽如喪家之犬的逃竄，死死地、用儘全身力氣刻在了心底最深處，刻在了骨髓裡！
這是他一生都無法洗刷的恥辱，也將是未來無數個日夜驅策他前進的動力！
他狠狠抽打戰馬，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風雪和潰軍的洪流之中。
......
扶蘇的秦軍追殺了十幾裡後就停了下來。
扶蘇抬手示意鳴金，窮寇莫追，尤其是深入草原，情況不明。
此戰的首要目的，擊潰左賢王部，驗證突騎戰術，震懾草原，現在已經超額完成。
他勒住微微喘息的赤兔，環視這片修羅場。
潔白的雪原已化為一片暗紅與泥濘交織的猙獰畫卷。
左賢王部落營地幾乎被徹底從地圖上抹去，隻剩下燃燒的帳篷殘骸和遍地屍骸。
秦軍亦有傷亡，但在絕對的優勢戰術、精良裝備和出其不意下，損失遠比預想中小。
“打掃戰場！”扶蘇不再多言，揚聲下令，聲音傳遍戰場，“能帶走的戰利品、完好戰馬，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帳篷、輜重、屍體，集中起來，燒掉！一個時辰後，全軍撤離，按預定路線，返回長城！”
“諾——！”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響起，帶著勝利後的狂熱和疲憊。
士兵們開始高效地打掃戰場，補刀未死的敵人，割下匈奴人的頭顱，收集戰利品。
大雪不知何時又紛紛揚揚地落下，越下越大，彷彿蒼天也不願多看這人間慘劇，急切地想用純白掩蓋這片草原上橫流的鮮血和猙獰的殺戮痕跡。
扶蘇默默矗立在雪中，目光越過茫茫雪原，投向更北方，那草原的深處。
......
一日後，黑石窪。
雪還在下，彷彿永無止境，將前日的戰場掩埋了大半。
隻有一些未被燒儘的焦黑木樁、凍硬後顏色發黑的雪塊，還訴說著這裡發生過什麼。
頭曼騎在馬上，臉色陰沉。
他帶著王庭大隊人馬和兒子產，用最快速度趕來，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副景象。
越往河穀深處走，即便大雪覆蓋，那股混合了焦糊、血腥和某種東西燒焦後特有臭味，就越是濃烈地往鼻子裡鑽。
“嘔——！”他身旁產，終於忍不住，猛地俯身，扶著馬脖子劇烈乾嘔起來，臉色慘白。
自小生長在單於庭，見過廝殺，但何曾見過這等幾乎將一個十幾萬人的部落從物理上“抹去”的慘烈戰場？
這已經不是戰鬥，是屠殺，是毀滅！
他這輩子冇見過這種場麵。
頭曼對兒子的失態恍若未聞，長長歎了一口氣。
“秦人......比我想象的厲害。”
產好不容易止住嘔吐，聽見父汗這話，又急又怒。
“父汗！分明是大哥他輕敵冒進，左賢王叔父也疏於防備，才讓秦狗鑽了空子！若是我們王庭主力在此……”
“你給老子閉嘴！”頭曼猛地扭頭，第一次對這個自己最寵愛的兒子動了真怒。
他馬鞭指著那片雪墳，“你哥帶的是王庭最精銳的騎兵！是能從東胡人手裡搶回三個部落的狼崽子！他若真怯戰，此刻躺在這兒的就該是他，不是左賢王！”
產被吼得一愣，張著嘴，看著父汗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嚴厲和他看不懂的沉重，後麵的話噎在了喉嚨裡。
頭曼不再理他，驅馬走到一處稍高的坡地，遠眺這片被死亡浸透的河穀。
寒風捲著雪沫，撲打在他佈滿風霜的臉上。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白氣，聲音恢複了單於的沉穩和冰冷。
“傳令下去，所有部落，向王庭收縮。這個冬天，誰都不許再往南邊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