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對於內地的百姓是好事,但是對於邊軍來說代表著危險。
有詩雲,胡天八月即飛雪。
在黑山村,九月末下雪已經不算早了,而且北地寒冷的特點就是突兀,冷起來很快。
明明前一天還穿著單衣、薄衣,結果突然一場雪下來,就要穿棉衣了。
也有許多的流浪漢或者冇錢買棉被棉衣的人,就在這段期間被凍死了。
知道韃子進攻內幕的韓廣田,不由得歎了口氣道:“什長,天時不利啊。”
“是啊!”趙平也跟著歎息。
“韃子最擅長在下雪天犯邊了。
雪一下,韃子們都披上白羊皮襖,給馬背蒙上白布,等地麵被雪鋪滿,就難以分辨了。
而且風雪稍大,候望的墩軍睜不開眼,有時候一群韃子到了烽燧下麵都還未察覺。
如果真像你所說的,會有百人襲來的話,咱們就更加危險了。”
“不僅如此,等這雪再下一會,天冷透了,天田沙地凍得比石頭還硬,韃子經過根本不會留下腳印,有時候被包圍了都發現不了!”
趙平又不由得歎了口氣,下雪的天時,破舊烽燧的地利,官僚**的人和,哪一條都不站在他這邊!
“走,先陪我去天田看看。”
韓廣田跟著趙平到天田上,講了一些冬天探查韃子蹤跡的技巧,比如掃雪留痕、用刀戳雪層等經驗方法。
趙平直接踩到天田上,發現天田表麵已經凍出了一層脆殼。
看著被踩出碎片狀的天田,趙平愣了一下,然後突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
韓廣田有些懵圈,怎麼就突然天助我也了?難不成什長快被韃子逼瘋了?
“韓伍長,整個烽燧隻留一人在烽燧候望,其餘人每三人分成一組,其中兩人拿鐵鍬、木鍬,一人挑水。
拿鐵鍬的人把沙子挖成沙錐,挑水的負責把沙錐浸濕。
注意沙錐儘量高一些、尖一些!”
趙平已經找到了阻擊韃子的辦法!
“遵命!”
雖然韓廣田目前還冇理解趙平是什麼意思,但趙平的威望不容置疑,他直接按照命令下達。
緊接著,烽燧九人各拿著工具和水桶,跑到天田附近。
趙平接過一個鐵鍬和水桶,給他們做了個示範,他挖起細沙礫,澆濕之後,做成一個大概不到膝蓋高的沙土圓錐。
由於水的濕潤作用,沙錐不會立刻散開,而是保持形狀,而由於天氣驟寒,水分還冇蒸乾,沙子便被凍結實了。
“你們所有人就按照我這個樣式製作沙錐,橫向接近一步一個,縱向也接近一步,但不需要排整齊,越亂越好!”
“什長,這是在乾什麼?”饒是楊大順頭腦靈活,也冇想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倒是韓廣田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明白了趙平的意思。
他一臉震驚地看向趙平,實在是不明白趙平是怎麼想出這種辦法來的。
“我明白了!現在天氣寒冷,沙子很快就能凍上!
咱們隻要把天田裡的沙做成沙錐,然後潑上水,到了明天就能凍成堅硬的拒馬,而且還是搬不動的那種!”
眾人紛紛緩過神來,然後看向趙平,趙平點頭表示確認。
這樣的沙錐若是凍實了,彆說馬,就連一些馬力不足的坦克也能攔住!
北地凍實的沙土比水泥還硬,這簡直就是速凝反坦克錐!
所有人都冇想到,明明是對烽燧墩軍不利的天氣,卻被趙平轉化成了有利於他們的條件!
“所有人趕快做沙錐,不光天田上要做,這些沙錐用不了一半的沙子,要往烽燧延伸,把整個道路都鋪上!
沙子夠的話。烽燧周邊也做幾個!”
“遵命!”
眾人被趙平的驚人想法激發出強烈的乾勁,都紛紛乾起來,在前幾天土建經驗的加持下,士卒們乾的非常流暢迅速。
沙錐的製作非常簡單,兩個人拿著鐵鍬鏟沙,一個人澆水濕潤,完成後再用鐵鍬拍拍沙土,讓沙錐變得更細更高一些,便結束了。
趙平又通知了隔壁烽燧,讓他們跟著學學,由於趙平連立三功,隔壁烽燧對趙平也很信服,便跟著做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兩道烽燧之間便被一個個凍住的沙錐連起來,尖銳的沙錐頂端還反射著寒芒。
“墊完沙錐之後,地麵上潑上水,讓表麵滑一些,韃子想要過來,就要被插死在沙錐上!
今晚必須完成,否則明天就弄不動了!”
“遵命!”
……
黑山村趙家大院。
作為整個黑山附近最大的地主,趙家的大院在這邊境地區是不常見的三進大院,哪怕大雪紛飛,院中也有鬆、竹點綴著綠色。
青磚白牆後,身穿青衫或者紅衣的仆役丫鬟來回穿梭。
趙家人冇有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感到悲傷,反而帶著對來年豐收的憧憬。
“瑞雪兆豐年啊。”趙厚德忍不住感慨道。
“不知道黑山村又要凍死幾個泥腿子,咱們趙家的田產又能再擴一下了。”旁邊的老人也撚鬚點頭道。
趙厚德身穿黑色絲棉服,保暖又不沉重,他仰頭看著越來越大的雪,突然說道:“找幾個仆人跟著我,去趙平家把老四想要的田契搶過來,順便還能把他家裡的女人搶過來!”
旁邊的老頭則是突然皺著眉頭:“這個時候再去乾什麼,等趙平一家被韃子殺死,直接去拿不就好了?
再說,我可聽說這小子成什長了,輕易不要招惹。”
“哼,什麼狗屁什長,哪怕成了百夫長,後天韃子進攻,他也死定了。”趙厚德不屑冷哼道。
“這個時候去趙平家搶田契,等他趙安日後成了秀才舉人,還能不記得咱們的好?”
“說的也是!”
此時趙平的家中,身穿棉襖的二人正坐在梳妝檯後。
李蘭一臉好奇地看著鏡中的自己,蘇月則是給她紮著京中大小姐常做的髮髻。
化妝台上還擺放著李蘭自己用的弓,雖然她不過一個豆蔻年華的女性,卻依然能拉動一張兩石的獵弓。
“這叫牡丹髻,京中不管是大小姐還是貴婦人,都喜歡紮的髮髻,等你嫁過來那天,恐怕就要紮這個髮髻。”
李蘭麵色微紅,卻又忍不住打量著鏡中的自己,忍不住揣摩著趙平看見自己這副模樣會有什麼反應。
二人正互相調笑著,蘇月卻忍不住歎息了一聲。
“雪下這麼大,不知夫君在烽燧上可還安全。”
“蘇月姐姐放心,平哥打小就機靈,這次肯定也冇問題的!”
冇問題麼……
蘇月忍不住苦笑,也就李蘭對趙平盲目自信。
若趙平真機靈,又怎麼會上了族老的當,娶了自己?
不過,若真冇本事的話,她的夫君也不會這麼快地晉升什長。
蘇月隻能在心中暗暗祈禱,希望老天爺能保佑趙平平安無事。
這時,陣陣踹門聲突然響起。
蘇月頓時臉色一繃,李蘭立刻拿起獵弓握在手上,攥了攥蘇月冰涼的小手,安慰道:“姐姐彆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