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擒首輔親信,逼其招供
馬車碾過最後一道坑窪,停在城西廢棄水牢的鐵門前。兩名黑衣護衛沒說話,一左一右架起嚴蒿,像拖死狗一樣從車廂裏拽出來。他左腿那把劍還插著,血順著刃口往下滴,在石階上留下一串斷續的紅點。門軸吱呀一聲,鏽跡剝落,陰冷潮濕的氣味撲麵而來。
地牢深處,燭火搖曳,映得四壁濕漉漉的磚牆泛著油光。陳長安坐在一張鐵腳木椅上,手裏拿著一把短匕,正用布慢條斯理地擦著刀身。刀鋒反著光,照在他臉上,一閃一閃。
嚴蒿被扔在地上,鐐銬撞上地麵,發出沉悶的響。他疼得抽氣,想撐起身子,卻發現雙手被反銬,動不了。他抬頭看去,陳長安就坐在三步外,背挺得筆直,眼神落在匕首上,像是在檢查一件工具是否鋒利。
“你……”嚴蒿喘著,喉嚨幹澀,“這是哪?你想幹什麽?”
陳長安沒答。他把匕首翻了個麵,繼續擦,動作不急不緩。刀刃劃過布料的聲音,在這空蕩的地牢裏格外清晰。
嚴蒿咬牙,又試了一次:“陳長安!我雖落難,仍是當朝首輔!你若敢動我一根手指,天下官員必與你為敵!陛下不會——”
“陛下?”陳長安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迴音,“你現在說這個,不嫌晚了?”
他抬起眼,看向嚴蒿,目光像釘子一樣紮過去。
“我問你,”他緩緩道,“你知道你那親信嚴昭然,現在在哪嗎?”
嚴蒿一怔,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說誰?”
“裝什麽糊塗。”陳長安冷笑,“你兒子。嚴昭然。”
空氣突然安靜。燭火跳了一下,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嚴蒿的臉色變了。他嘴唇動了動,聲音低下去:“他……他怎麽了?”
“他截了北境的糧道。”陳長安說著,把匕首擱在膝上,十指交叉,“三千百姓,餓死在城外。屍體堆成山,沒人收。你猜,他們臨死前,最恨的是誰?”
嚴蒿呼吸一滯,猛地抬頭:“你胡說!那批糧是軍用!北境戰事未平,朝廷有權排程——”
“排程?”陳長安打斷他,“你把糧轉賣給了西域馬匪,換迴來的銀子,進了你戶部私賬。你兒子親自經手,每一筆都蓋了他的私印。你還記得吧?東市第三倉,臘月初七那晚,他穿灰袍,戴鬥笠,親自押車出城。”
嚴蒿臉色發白,額角滲出冷汗:“你……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陳長安伸手入懷,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抖開,往地上一甩。
紙飄落地,正麵朝上。
是一幅畫像。畫的是間密室,東廂房,夾壁牆,角落有個暗格,上麵標著一行小字:“三更取閱”。
嚴蒿盯著那畫,眼珠幾乎要瞪出來。他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傷,而是因為認出來了——那是他藏賬本的地方。絕密。連府中管家都不知道。
“這……不可能……”他喃喃,“沒人進去過……沒人……”
“沒人?”陳長安笑了下,“你兒子也沒進去過?他每個月初五半夜進去,取一份副本燒掉,說是‘以防萬一’。結果呢?他防了別人,沒防住我。”
他往前傾身,聲音壓低:“現在,他掛在北境城門口。頭朝南,屍身曝曬。百姓路過,往他臉上吐口水。有人說,那不是人,是畜生。”
嚴蒿猛地抬頭,雙眼充血:“你殺了他?!”
“我沒殺他。”陳長安搖頭,“是他自己作的。截軍糧,害百姓,逼反民變。北境將士人人得而誅之。他被亂箭射穿的時候,嘴裏還在喊‘我是首輔之子’——可惜,沒人聽。”
嚴蒿渾身一震,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啞的嗚咽。他想爬起來,卻被鐐銬鎖住,隻能跪坐著,肩膀劇烈起伏。
“你……你不得好死……”他咬牙切齒,聲音發抖,“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權勢!為了活命!這世道,誰不是踩著別人往上爬?你爹當年不也——”
“我爹沒害過一個百姓。”陳長安冷冷打斷。
他站起身,走到嚴蒿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還有最後機會。”他說,“賬本在哪,經手人是誰,銀錢流向何處。你說,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嚴蒿仰頭看著他,眼裏有恨,有懼,也有最後一絲掙紮。
“你……你以為這樣就能扳倒我?賬本不在了!親信都散了!你抓不到證據!你什麽都證明不了!”
陳長安低頭看他,忽然笑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畫像,輕輕拍了拍灰,然後塞進嚴蒿的衣領裏。
“你摸摸看。”他說,“那地方,是不是特別暖和?像不像有人剛待過?”
嚴蒿一愣,下意識伸手去摸。指尖觸到紙背,竟真的有些餘溫。
他猛地抬頭,驚恐地看著陳長安。
“你……你已經……?”
“昨夜三更。”陳長安淡淡道,“我站在那個暗格前,看了整整半炷香。每一頁,我都記下了。你兒子燒的那些,隻是副本。真正的賬本,現在在我手裏。”
嚴蒿如遭雷擊,整個人往後一仰,背撞上濕牆。他張著嘴,像是想喊,卻發不出聲。
陳長安重新坐迴椅子,拿起匕首,指腹摩挲著刀刃。
“你說不說?”他問。
嚴蒿跪在地上,雙手發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他呼吸急促,喉嚨裏咯咯作響,像是在吞嚥自己的恐懼。
“我說……”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說……”
陳長安沒動。
“我說!”嚴蒿猛地抬頭,眼睛通紅,臉上全是汗和淚混在一起的汙痕,“我說!我說!你別……別讓我兒子死無全屍!我告訴你一切!賬本藏在哪!銀子去哪了!誰經的手!誰收的賄!我都說!求你……把他……把他帶迴來……”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不成調,像是從肺裏硬擠出來的。
陳長安靜靜看著他,手指在匕首上輕輕一彈。
刀刃嗡鳴。
他沒說話,隻是把匕首放在桌上,雙手交疊,等著。
嚴蒿跪在原地,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心理掙紮。
地牢裏隻剩燭火燃燒的輕微劈啪聲,和他粗重的喘息。
陳長安端坐不動,目光如鐵。
嚴蒿抬起頭,嘴張了張。
“東……東市第三倉……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