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首輔怒斥,命速行刑
晨光剛把城隍廟前的青石板曬出一層白氣,首輔府後堂還沉在陰裏。嚴蒿坐在紫檀木案後,手裏捏著一張紙條,指尖發顫。親信低著頭站在下首,不敢抬眼。
“你說什麽?”嚴蒿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從井底往上冒。
親信嚥了口唾沫:“迴大人,城隍廟前……開了個攤子,賣‘賭命券’。百姓拿錢換紅紙,押陳長安能不能活過三日。”
嚴蒿沒動,隻把那張紙條慢慢揉成一團,指節泛白。
“多少人買?”
“滿街都是人。老農、乞丐、小販,連……連監斬官也排了隊,買了一百兩麵額的。”
“啪!”
一聲巨響,案上的茶盞被掃落在地,碎瓷濺到親信鞋麵上。他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嚴蒿站起身,袍角帶翻了椅子,也不管。他幾步衝到窗前,一把推開雕花木窗,外麵是府中庭院,幾株老槐樹靜立不動,連鳥都不叫。
“陳長安!”他咬著牙,嗓子裏擠出這三個字,像是從血裏撈出來的,“他竟敢拿自己的命做局?!”
親信垂手站著,額頭滲汗。
“這不是賭命。”嚴蒿轉過身,眼神陰冷,“這是**。一張紅紙,就能讓百姓把手裏的銅板、銀票都扔進去?他們信的是誰?是我大乾律法,還是一個待斬的死囚?”
他來迴走了兩步,忽然冷笑一聲:“監斬官……他敢背叛我?”
親信不敢接話。
“去。”嚴蒿盯著他,“今晚子時,把他給我叫來。我要當麵問問他,腦袋是不是還想長在脖子上。”
夜風穿堂,吹得簷下燈籠晃蕩。首輔府西廂一間密室點著三支蠟燭,火光搖曳,牆上人影拉得又細又長。門開時,一股冷氣卷進來,燭焰猛地一歪。
監斬官低頭進來,腳步很輕。他穿著常服,腰間刀未佩,雙手交疊在前,走到屋子中央便雙膝跪地,頭垂得很低。
“你來了。”嚴蒿坐在主位,手裏端著一杯茶,熱氣都沒冒。
“屬下參見首輔大人。”
“起來吧。”嚴蒿沒看他,“聽說你今早去了城隍廟?”
監斬官脊背一僵,沒抬頭:“迴大人……屬下路過,見百姓聚集,怕生事端,過去看了看。”
“哦?就隻是看看?”
“是。”
“那你看見什麽了?”
“看見……有人在賣紙券,寫的是‘賭陳長安生死’。”
“那你買了嗎?”
空氣一下子靜下來。燭火劈啪跳了一下。
監斬官喉頭滾動,終於抬了點頭:“買了。”
“多少?”
“一百兩。”
“嗬。”嚴蒿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桌上,發出清脆一響,“你還真敢買。你知不知道,你這把刀,是朝廷給的?你這條命,是我嚴家保下來的?現在你倒好,拿我的刀,押我的政敵能活?”
監斬官沒說話,手指摳進膝蓋。
“你告訴我,”嚴蒿站起身,繞過桌子,一步步走近,“你到底站哪邊?”
“屬下……執行命令。”
“命令?”嚴蒿冷笑,“我現在就給你一道命令——明日午時,陳長安必須伏法。我要親眼看著他的人頭落地,我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跟我作對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沒人能救他,更沒人能拿他的命當彩頭!”
監斬官身子一抖。
“可……陛下有旨,命曹鼎帶陳長安查辦貪腐案……若此時行刑……恐違聖意。”
“聖意?”嚴蒿突然暴喝,“皇帝纔多大?他知道什麽叫朝局?什麽叫人心?陳長安不死,民心就亂了!百姓不信朝廷,反倒信一張破紙?!”
他一腳踹在監斬官肩上,力道極大,直接把人掀翻在地。監斬官側摔出去,手撐地才沒撞上牆。
“你聽好了!”嚴蒿俯視著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刀子刮骨,“明日午時,陳長安必須死。你不斬他,我就斬你。你一家老小,從你婆娘到你剛會走路的兒子,一個都別想活。你要是覺得那一張紅紙比你全家性命還重,你現在就可以走。”
監斬官趴在地上,半晌沒動。燭光照在他臉上,額頭蹭破了皮,滲出血絲。他慢慢撐起身子,膝蓋重新跪正,頭垂得更低。
“屬下……遵命。”
“滾吧。”嚴蒿轉身走迴桌邊,不再看他,“記住,明日午時,法場見人頭。誤了時辰,你就等著收屍。”
門吱呀一聲關上,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亂晃。嚴蒿站在原地沒動,聽著腳步聲遠去,直到徹底消失。
他緩緩坐下,從袖中抽出一張密報,展開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陳長安,你以為靠幾張紙就能翻天?”他低聲自語,“我讓你活著走出法場一次,是給你機會認罪伏法。你倒好,反過來給我設局?”
他把密報湊近燭火,一角點燃,火苗順著紙邊爬上去。
“明日午時,我不但要你死,還要讓全城百姓看著你死。我要讓他們知道,誰纔是這個朝廷說了算的人。”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與此同時,監斬官獨自走在迴府的路上。夜風冷得刺骨,他裹緊外袍,手一直插在袖子裏。那裏攥著一張薄薄的紅紙,已經被汗水浸得發軟。
街巷空無一人,隻有打更的梆子聲遠遠傳來。他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裏。經過一處拐角時,他停下,靠在牆邊喘了口氣。
袖中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知道,這張券一旦買了,就再也退不掉了。不是錢的事。是他親手把自己的名字,寫進了另一套規則裏。
可現在,那套規則正在被人用刀逼著撕毀。
他抬頭看了眼天。月亮被雲遮住,星星一顆也沒露。
明天午時,他會站在法場上,手裏握著刀。
而那個人,會跪在斬台前,等他落刀。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腳步繼續往前走。手始終沒從袖子裏拿出來。
風掀起袍角,露出腰間空蕩的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