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師兄踩臉!機緣被奪,恨意滋生
陳長安從柴房出來時,手裏換了東西。不再是上迴那個沉甸甸的靈石托盤,而是一個邊角開裂的舊木盒,漆都掉得差不多了。盒蓋沒扣嚴,露出底下半碗泛著微光的靈米飯,還有一小撮粗糧餅子,幹巴巴的,像是剛從灶灰裏扒拉出來的。
他走得很慢。肋骨那塊還在隱隱作痛,蝕骨釀的火毒沒清幹淨,走路一深呼吸就抽著疼。眉心的契約印也時不時發燙,像有根針在皮下輕輕紮。但他沒停,也沒揉,隻是把木盒抱緊了些,腳步穩穩地朝演武場側道走去。
這是外門弟子吃飯的老地方。靠牆一溜石墩,沒人管你坐哪,吃什麽都行,隻要不占內門的地界。他剛走到一半,前頭人影一閃,趙傲天就攔在了麵前。
還是那身玄色勁裝,袖口金線在日頭底下晃眼。臉上沒笑,眼神卻帶著一股子碾人的勁兒,像是早就等在這兒了。
陳長安停下。
趙傲天沒說話,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抬腳——“哐”一聲,正踹在木盒側麵。盒子飛出去老遠,飯粒和粗糧撒了一地,靈米飯沾著塵土,碎成幾瓣。
陳長安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端盒的姿勢,空落落的。
“雜役也配吃靈米?”趙傲天冷笑,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地上,“你算個什麽東西?撿了點便宜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他往前一步,靴底踩住一塊沾了土的靈米飯,用力碾了碾,白飯立刻成了黑糊糊的一團。
“知道這玩意兒多金貴嗎?一個外門弟子,三個月攢不夠換一口。”他抬頭,眼神輕蔑,“你倒好,押對一次狗屎運,就敢伸手拿本該屬於別人的機緣?”
陳長安沒看他,目光落在地上灑了一片的飯粒上。風一吹,粗糧屑打著旋兒滾進石縫。他手指慢慢收攏,指甲掐進掌心,一點點往肉裏陷。掌心先是發麻,接著傳來細密的刺痛,血順著指縫滲出來,滴在鞋麵上,也沒擦。
趙傲天掏出一個玉瓶,在掌心輕輕晃了晃。瓶身透明,能看見裏頭一汪淡青色的液體,微微泛光。
“洗髓草精粹。”他盯著陳長安的眼睛,“原本是宗門給我的獎勵,外門第一人,理應優先服用。結果呢?因為你那場賭贏,功勞榜重排,它被記到了你名下候補。”
他嗤笑一聲:“你說可笑不可笑?我練了五年,拚死拚活爬到這個位置,結果因為你一場投機取巧,連這點好處都要讓出去?”
他把玉瓶塞迴懷裏,語氣冷了下來:“這不是公平,是荒唐。是你不懂規矩。”
陳長安依舊沒動,也沒抬頭。風吹過他額前的碎發,露出眉骨下那道舊疤。他站著,像根釘在地上的樁子,隻有攥緊的拳頭在微微發抖。
“你以為你贏了?”趙傲天逼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一股逼人的氣息,“你不過是個連內門門檻都沒摸到的雜役。今天我能踩翻你的飯盒,明天就能讓你連山門都進不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想翻身?跪下來舔我的鞋。現在認奴,或許還能留你在身邊端茶倒水,不至於餓死在柴房。”
這話出口,四周安靜得連風聲都聽不見了。
陳長安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臉,眼睛直直看向趙傲天。那眼神不帶怒意,也不激動,就像井底的水,黑得不見底。可就這麽一眼,趙傲天心頭莫名一跳,後退了半步。
“三日後。”陳長安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刀子刮過石板,“我會把你的臉,踩在腳下。”
趙傲天愣住,隨即爆笑:“哈哈哈!你他媽瘋了吧?就憑你現在這副樣子?飯都吃不上,還想踩我?”
他笑得前仰後合,拍著大腿:“行啊!我等著!我看你拿什麽踩!拿你那雙沾著飯渣的破鞋?”
陳長安沒再說話。
他站在原地,手掌還在流血,血珠順著指尖往下滴,一滴,兩滴,落在塵土裏,洇出暗紅的小點。他沒去擦,也沒看地上的殘飯,目光一直釘在趙傲天臉上,直到對方笑夠了,轉身要走。
“趙傲天。”他忽然叫住他。
趙傲天停下,迴頭:“還有事?”
陳長安沒迴答。
他隻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沾著靈米飯汙漬的靴子,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看著他一步步走遠。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傷口很深,血還在往外滲。他慢慢鬆開手指,任由血順著指縫滴落,一滴一滴,砸在腳前的地上。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混著飯粒打了個旋兒。
他沒動。
也沒走。
就那麽站著,像一尊被釘在原地的雕像。
遠處,演武場的旗幡還在響,一下一下,拍打著風。
他的影子被太陽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地上,盡頭正好壓在那攤被踩爛的靈米飯上。
一隻螞蟻從石縫裏爬出來,試探著靠近飯粒,又被風吹得打了個轉,跌進裂縫裏。
陳長安眨了下眼。
風吹起他衣角,露出腰間一塊舊布條,邊角已經磨得發白。那是他從刑場帶迴來的,姐姐身上扯下的最後一片衣料。
他抬手,輕輕按了一下那塊布條。
然後,收迴手,繼續站著。
陽光照在他臉上,汗從鬢角滑下來,混著血,流到下巴,滴在衣領上。
他沒擦。
也沒動。
遠處傳來鍾聲,是內門弟子下課的訊號。
趙傲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道拐角。
陳長安還站在原地。
腳邊是碎裂的木盒,灑了一地的飯,還有那灘被踩爛的靈米飯。
他低頭看了看。
然後,緩緩抬起腳。
一腳,踩進了那堆髒飯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