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淩遲護子!母魂斷刃,姐擋致命箭
刑場岸邊的碎石硌著後背,陳長安的右手還死死攥著那塊血詔,指縫裏全是泥和幹涸的血。他動了一下手指,像從深水裏往上浮,意識一寸一寸地爬迴來。冷,骨頭縫裏都結了冰,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那是嗆進肺裏的河水,混著血。
他睜眼,天是灰的,雲壓得很低,風刮過枯草,發出沙沙的響。視線模糊了一陣,才慢慢對上焦。前方十幾步外,立著一座高台,三根鐵架釘進土裏,上麵掛著人影。鐵鏈穿肩,衣服撕爛,頭發糊在臉上,可那輪廓……他喉嚨猛地一緊。
是他娘。
她被吊在中間那根架子上,頭垂著,看不清臉。但陳長安認得她手腕上的玉鐲,那是陳家祖傳的老玉,摔過一次,裂了道細紋,娘一直捨不得換。現在那隻手無力地垂著,鐲子晃都不晃。
他想喊,可嗓子像被砂紙磨過,隻咳出一口帶血的水沫。四肢軟得不聽使喚,像是被人抽了筋,剛撐起半邊身子,又重重摔迴地上。碎石紮進肘窩,疼得他眼前發黑。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高台上傳來,穿透風聲。
“陳家餘孽,私通北漠,圖謀叛亂,罪證確鑿!”那人站在台前,披著紫袍,聲音洪亮,“奉旨行刑,淩遲處決,以儆效尤!”
是嚴蒿的聲音。
陳長安牙關咬得咯咯響,指甲摳進泥裏。他沒看到人,但那聲音他記得,就在剛才,就在陳府大廳,踩著他爹的屍身說“斬草不除根”的,就是這把嗓子。
劊子手走上前,刀在火上烤過,刃口泛著暗紅。他站到陳母背後,抬手撩開她破碎的衣領,露出肩胛。
第一刀落下。
皮肉翻卷,血濺上鐵架。陳母渾身一顫,卻沒有叫。她的頭猛地揚起,頭發甩開,露出滿是血汙的臉。她瞪著眼,目光直直掃向台下,掃過人群,掃過火把,最後——定在了岸邊那片草叢。
陳長安藏的地方。
她看見他了。
第二刀再落,切入肩胛骨。這一次,她悶哼一聲,牙齒咬破了嘴唇,血順著下巴滴下來。但她沒閉眼,死死盯著他這邊,嘴唇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麽。
他看不懂。
第三刀舉起,寒光映著火光,像一道閃電劈下。
就在這一瞬,她突然拚盡全力扭過頭,脖頸青筋暴起,嘶吼出聲——
“長安,跑!”
那一聲炸在風裏,尖利得不像人聲,驚得幾隻停在刑台橫梁上的烏鴉撲棱棱飛起。話音未落,刀已入肉,她身體劇烈一抖,隨即癱軟下去,頭歪向一側,眼睛卻仍睜著,望著岸邊的方向。
陳長安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站起來的,膝蓋撞在石頭上也不覺得疼,嘴裏全是血腥味,隻知道往前衝。一步,兩步,三步——可剛邁出幾步,腿一軟,又跪倒在泥裏。
他抬頭,看著台上那具漸漸失去生氣的身體,看著她手腕上的玉鐲還在微微晃動。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這時,破空聲起。
三支黑羽箭從遠處林子裏射出,快得看不見影,直取他心口。箭頭泛著幽藍,淬了毒。
他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一道人影從側邊草堆裏猛撲出來,整個人撞在他身上,將他狠狠掀翻在地。他後腦磕在地上,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裏隻聽見“噗”“噗”“噗”三聲悶響。
有人替他擋了箭。
他躺在泥裏,喘不過氣,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掙紮著抬頭。壓在他身上的,是個女子,背對著他,單薄的身子插著三支箭,箭尾還在輕輕顫動。血迅速從她後心湧出,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裳。
“姐……?”他啞著嗓子,聲音發抖。
那人緩緩轉過頭,臉色慘白,嘴角卻扯出一絲笑。是陳姐。她看著他,眼神有點散,卻努力聚焦在他臉上,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去。
“你……還活著……”她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走。
陳長安雙手發抖,想去按她背後的傷口,可血流得太快,根本止不住。他隻能一把抱住她,把她往懷裏摟,好像這樣就能留住那點溫度。
“別說話,別說話……我帶你走……”他語無倫次,眼淚砸在她臉上。
陳姐沒理他,隻是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下他的臉頰,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他。她的手已經涼了,指尖發青。
“替我們……活下去……”她嘴唇微動,聲音越來越弱,最後一個字幾乎聽不見。
然後,手垂了下去。
陳長安抱著她,一動不動。風刮過耳邊,火把劈啪作響,遠處還有禁軍走動的腳步聲,可他什麽都聽不清了。他隻感覺懷裏的人一點點變冷,變硬,最後徹底沒了氣息。
他低頭看她,眼睛睜著,像是還在看著他。他伸手,輕輕把她眼皮合上。動作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然後,他把她的頭輕輕放在自己腿上,一隻手環著她肩膀,另一隻手還攥著那塊血詔。血詔邊緣已經發黑,沾滿了泥和血。
天上開始飄雪。
很小的雪花,落在陳姐臉上,落在她睫毛上,沒化。陳長安沒動,也沒抬頭。雪花落在他肩上,積了薄薄一層。他的臉青白,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遠處傳來呼喝聲,有禁軍在清場。火把一盞盞熄滅,刑台周圍的人陸續退走。嚴蒿的聲音不再響起,沒人再來確認這裏有沒有漏網之魚。對他們來說,陳家已經滅幹淨了。
可陳長安知道,沒有。
他還活著。
他娘喊他跑,他姐用命換來他多活這一刻。他們不是要他逃,是要他記住——記住這張臉,記住這聲音,記住這雪夜裏,親人的血是怎麽一滴一滴流幹的。
他低頭,看著姐姐的臉,看著她眉心那道小時候摔傷留下的疤。他記得那天,她背著爹孃偷偷給他帶糖糕,路上摔了一跤,磕在門檻上,血流了一臉。他哭著給她擦,她笑著說沒事,明天還能跑。
明天。
哪還有什麽明天。
他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下,還沒落到臉上,就被寒風吹成了冰。
雪越下越大。
刑場空了,隻剩他一個人,癱坐在泥地裏,抱著姐姐的屍體。他的手指凍得發黑,可還是死死攥著血詔,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河水在不遠處流淌,暗流湧動,冰冷刺骨。下一波潮水漲上來,會把他再次捲走,拖進更深的黑暗。
但他現在不想動。
也不能動。
他得在這裏,陪他們一會兒。
哪怕隻是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