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長安療傷,思破敵策
天光從草廬破屋頂的縫隙裏漏進來,灰白一片。陳長安睜眼的時候,眼前像是蒙了層霧,耳朵嗡嗡響,像有群馬蜂在顱骨裏撞來撞去。他想動,肩胛骨那塊肉立刻抽著疼,像有把鈍刀卡在骨頭縫裏來迴磨。他咬牙沒出聲,隻用右手手指摳了摳身下的幹草,確認自己還在地上躺著,沒被人拖走。
蘇媚兒靠牆坐著,短刃橫在腿上,頭一點一點打盹,但手始終沒鬆刀柄。她外袍撕得隻剩半截,袖口沾著幹血,臉上的灰沒擦淨,眼下兩片青黑。火堆早滅了,隻剩點炭灰還泛著暗紅,屋裏冷得能嗬出白氣。
陳長安閉了會眼,深吸一口氣,把氣息往丹田壓。經脈像被砂紙搓過,每條都滯澀不通,尤其左臂,根本抬不起來。他沒硬撐,轉而調動識海裏的東西——那不是練出來的內功,是墜河那天就刻進魂裏的本能。
眼前一花,幾行字浮了出來:
【生命力估值:37%(趨勢:緩慢迴升)】
【傷勢波動率:高】
【恢複週期預估:三日】
他心裏咯噔一下。三天?蕭烈那種人,半夜就能集結騎兵再殺迴來。等不了。
他強迫自己靜下來,把昨夜突圍的畫麵一幀幀翻出來。敵軍衝鋒的節奏、旗號的變化、箭雨覆蓋的密度……尤其是最後那一波包抄,明顯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埋好的局。他調出係統視界,迴溯當時戰場上所有“武運k線”的變動曲線,重點盯住北漠軍主力騎兵的集體走勢。
資料拉出來一看,果然有門道。
北漠騎兵的戰力曲線呈“三波式”爆發:第一波衝陣,消耗我方守軍體力;第二波加壓,逼我們暴露防線弱點;第三波纔是真正的殺招,全軍壓上,直接斬將奪旗。而且這第三波的戰力峰值來得特別猛,像是打了雞血,但持續時間極短,掉得也快。
他盯著那根陡升又急跌的曲線,腦子裏蹦出個詞:**槓桿透支**。
蕭烈這是拿全軍士氣當本金,加了三倍槓桿去賭一波流。贏了,直接碾碎城防;輸了,全軍戰意崩盤。這種打法狠是狠,但有個致命弱點——**一旦誘使其提前釋放第三波攻勢,後續就沒有退路可言**。
他繼續推演:如果我能讓他以為有機可乘,比如故意露出防線缺口,引他提前衝鋒……等他衝到一半,再以地形封鎖退路,切斷前後軍聯係,他的“戰力證券”就會瞬間暴跌,市場信心一崩,連逃都逃不齊整。
一個念頭冒出來:**冰穀伏擊**。
北麵十裏外有條廢棄驛道,兩側是凍實的山溝,中間窄道隻能容三騎並行。去年雪崩砸塌了半邊崖壁,現在那地方像個漏鬥口,進得去,退不出。隻要在出口埋人斷後,再從高處滾下礌石封路,就能把整支騎兵卡死在裏麵。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蕭烈這人暴躁,見獵心喜,隻要給點甜頭,肯定會上鉤。關鍵是,怎麽讓他信?總不能寫封信說“快來送死”吧?
他眯著眼,開始盤算籌碼。
現在手裏能用的資源少得可憐:自己重傷臥床,兵力不足百人,糧草勉強夠撐五天。但有一點——**百姓捐糧的事已經傳開了**。城裏那些老農、婦人,一個個扛著麻袋往鼓樓前送糧食,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人心。
人心就是信用。
信用能發債。
他腦子裏閃過“山河債”三個字。上次守城時用過一次,小額短期,兌付的是戰後分田名額。這次能不能玩大點?比如發行一張“反攻券”,承諾凡參戰者,按功勞記賬,戰後統一兌現軍餉、授地、免賦稅三年?
隻要讓訊息傳出去,蕭烈耳目眾多,肯定能聽到風聲。他一聽城裏還有餘力組織反攻,必然坐不住。再加上我這邊假裝虛弱,故意放幾個俘虜迴去報信,說主將重傷不治……他不信也得信。
他越想越順,連細節都開始補全:伏兵藏在冰穀兩側的雪窩子裏,披白布偽裝;滾木礌石提前運到位;再派一隊輕騎繞後,專砍斷馬腿,製造混亂。等北漠軍擠成一團,指揮失靈,那就是清倉收割的時候。
但他沒急著拍板。這計劃聽著穩,可萬一蕭烈不上當呢?萬一他改道走東坡呢?萬一他帶的是步兵不是騎兵呢?
他重新調出係統視界,把北漠軍現有的兵力部署、行軍路線、糧草消耗速率全拉一遍,結合風向、積雪厚度、馬匹耐寒能力做交叉驗證。最終得出結論:**蕭烈最可能走驛道南線,且必帶騎兵主力**。原因很簡單——他要速戰速決,步兵太慢,拖久了朝廷援軍就到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心裏那張網算是織得差不多了。
這時候,耳邊傳來一聲輕響。
是蘇媚兒站起來了。她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伸手探他額頭。掌心粗糙,帶著裂口,但溫度很穩。
“醒了?”她問,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陳長安嗯了一聲,嗓子幹得說不出話。
她沒多問,轉身從角落拎來個破陶罐,倒出半碗渾水,遞到他嘴邊。他小口喝了幾口,涼得刺喉,但總算潤了肺。
“別想著動。”她說,“你肩上的肉差點被掀了,現在能喘氣就不錯。”
他沒反駁,隻是看著她。她眼底發紅,下巴上有道新刮痕,應該是昨晚突圍時留的。他忽然想起什麽,低聲問:“你……什麽時候學會用箭雨掩護撤退的?”
她一愣,隨即冷笑:“你在誇我?”
“我在算勝率。”他平靜道,“昨晚你能精準卡在敵軍換箭間隙衝進來,說明你對弓手節奏有研究。這種細節,不是臨時能練出來的。”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下:“以前抓人,總得知道對方什麽時候放箭,不然怎麽活到現在?”
他說完就閉眼,不再接話。
屋子裏安靜下來。炭灰徹底涼了,風從牆縫鑽進來,吹得灰末亂跳。蘇媚兒重新坐迴牆角,刀仍橫在腿上,但這次她沒閉眼,一直看著他。
他知道她在看。
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不像個傷號——眉頭沒皺,呼吸平穩,眼神沉得像口井。這種狀態隻有在佈局時才會出現。她跟了他這麽久,早摸清了。
但他不能停。
腦子裏還在跑資料:伏擊成功的概率七成二,失敗風險主要來自天氣突變和敵軍斥候提前發現。應對方案有兩個:一是再派細作混入敵營放謠,說是朝廷大軍已至三十裏外;二是利用百姓口碑,散播“陳長安未死,正在鼓樓煉劍”的傳言,刺激蕭烈情緒。
他甚至開始想,要不要拿自己當餌。比如讓人抬副空棺出城,假裝下葬,再偷偷繞迴來。蕭烈要是信了,肯定傾巢而出,那就更好辦了。
正想著,肩頭突然一熱。
蘇媚兒不知什麽時候又湊過來,把一塊烤熱的布巾敷在他傷口上。動作利落,沒一句廢話。
“別死了。”她說,“你要是死在這兒,我找誰要債去?”
他睜開眼,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也沒等他答,轉身迴去坐下,手依舊搭在刀柄上。
外麵天光更亮了些,雪停了,風也小了。遠處傳來一聲烏鴉叫,斷斷續續。
陳長安重新閉眼,腦子裏那盤棋還在走。
他知道,這一仗不能靠蠻力贏。
得靠算。
算準蕭烈的脾氣,算準他的節奏,算準他什麽時候該押上全部身家。
然後,在他最得意的時候,把他手裏的牌一把掀翻。
他不動,也不說話,就躺在草堆上,像睡著了。
但識海裏,那根代表北漠軍“戰力估值”的曲線,已經被他標出了三個紅色預警點。
第一個在明日午時,第二個在冰穀入口,第三個——
在蕭烈自己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