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媚兒阻敵,陷入困境
晨光剛把荒原照出影子,蘇媚兒就聽見馬蹄聲從北麵壓過來。
她原本正帶隊往冰河第三渡口趕,腳程不快,陣型鬆散。斥候還沒放出去十裏,敵騎已經衝進視野,黑壓壓一片,像蝗蟲過境,捲起的塵土遮住半邊天。
“列陣!”她吼了一聲,聲音劈開風沙。
前軍立刻變向,盾手在前,長槍斜指,弓手退到中間,騎兵分兩翼展開。動作還算利落,但地形太敞,無山無溝,連棵能擋人的樹都沒有。他們站的這塊坡地,是方圓幾裏內唯一能稱得上“高地”的地方。
敵騎沒停,直接衝了過來。
第一波是輕騎,速度快,走弧線繞後,試探虛實。箭雨迎頭潑下,盾陣“咚咚”響成一片,有兩人倒下,一個腿中箭,一個肩膀穿了,被拖到後頭去。弓手還擊,射倒三匹馬,人摔下來,立刻被後續鐵蹄踩進土裏。
蘇媚兒站在中軍旗旁,手裏握著長槍,槍尖朝前,一動不動。她沒下令衝鋒,也沒喊話,隻是盯著敵陣動向。對方顯然不是來試探的,兵力至少是她的五倍,先鋒一上來就用輪衝,明顯是要耗死她。
第二波騎兵又來了,這次帶鉤鐮刀,專砍腿、挑盾。戰馬撞上盾牆,發出悶響,有人被撞飛,落地時骨頭都斷了。長槍兵頂上去,刺穿馬腹,血噴了一片。可敵人根本不收,死了的拖下去,活著的繼續往前壓。
箭矢開始不夠用了。
“省著點射。”她迴頭對弓隊長說,“等他們靠得再近。”
弓隊長點頭,抹了把臉上的汗,手都在抖。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越近,傷亡越大。
第三波衝上來時,左翼崩了。
那邊是新兵,沒打過硬仗,被一波鉤騎突入,陣型瞬間裂開。敵騎順著缺口殺進去,見人就砍。長槍兵想圍,可動作慢了一拍,已經被衝出個大豁口。
“收縮!”她大喊,“所有人往主陣靠!丟裝備也別丟隊形!”
殘兵拚命往坡上退,有人跑著跑著就被馬追上,一刀砍翻。活著的爬上來,和主力擠在一起。盾手重新組牆,長槍架在盾縫裏,弓手隻剩二十來人,箭囊空了一半。
敵騎沒急著總攻,反而退開一段距離,在外圍散開,形成半圓包圍。馬上的士兵不說話,隻拿刀拍馬脖子,發出低沉的“啪啪”聲,像是在等什麽訊號。
蘇媚兒掃了一眼四周。
四麵都有騎影遊動,東邊最密,西邊稀些,但也有小隊來迴巡視。她知道那是假象——西邊離河穀近,地勢低,不適合大軍展開,敵人故意留出空檔,就是想誘她突圍。
她沒動。
身後隻剩不到百人,一半帶傷。盾牌碎了七八麵,長槍折了三十多根,弓箭所剩無幾。有個士兵坐在地上,抱著斷臂哼都不哼一聲,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另一個蹲在屍體堆旁,把死人腰間的箭筒解下來,遞給同伴。
她看見那具屍體是昨天還跟她說話的老李,臉上沾著泥和血沫,眼睛沒閉上。
她轉過頭,把槍插在地上,喘了口氣。
肺裏像塞了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左臂剛才被流矢劃過,甲片破了,皮肉翻出來,血浸透了內襯。她沒包紮,也沒時間看。
遠處,敵騎又開始移動。
這次是從南麵和北麵同時推進,依舊是小股輪衝,但節奏加快了。每一輪都比前一次更狠,專挑薄弱點打。盾牆被砸得搖晃,有兩次差點裂開,全靠她親自帶人補上去。
一名敵將策馬上前,離陣前三十步停下,舉刀指向她:“女人!交出旗幟,留你全屍!”
她沒答話,拔起長槍,往前走了兩步。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調轉馬頭退迴陣中。
緊接著,第四波衝鋒來了。
這次是重騎,披甲馬,蹄下帶釘,直衝正麵。馬速不算最快,但衝擊力極強。盾牆一接上,當場塌了三塊,五名士兵被撞飛,落地時已經不動了。
長槍兵頂上,刺穿馬頸,可第二匹立刻踩著屍體衝進來。有人被馬蹄踏中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弓手拚命放箭,可重騎有麵甲,射中也不倒。
她衝了上去。
長槍橫掃,砸中一名騎兵麵門,那人腦袋一歪,栽下馬。她順勢一挑,槍尖穿過另一人腋下,用力一掀,把人從馬上拽了下來。落地時一腳踩碎對方喉嚨。
可她剛穩住腳,左邊又有兩人殺到。
她旋身格擋,槍杆撞上刀刃,火星四濺。第二刀緊跟著劈來,她低頭躲過,反手一撩,劃開那人小腿。那人慘叫,跌下馬,被後麵的馬踩了過去。
她喘著粗氣,站迴陣中。
盾牆重新合攏,但缺口太大,隻能勉強維持。弓手隻剩十幾個,箭幾乎打光。有人開始拆死人身上的箭,一根一根掰straight,箭羽都禿了。
敵騎退了。
不是撤,而是重新整隊。
她在坡頂看見,敵陣後方升起一麵黑色大旗,邊緣繡著狼頭。那是蕭烈先鋒的主將旗。旗一升,周圍騎兵立刻列成三排,不再零散遊走,而是緩緩向前壓進。
她知道,真正的圍殲要開始了。
“把屍體堆起來。”她下令,“壘在前麵,當掩體。”
士兵們沉默地行動。把戰友的遺體拖到陣前,疊成一道矮牆。有些人還在抽搐,沒徹底斷氣,也被抬了上去。沒人哭,也沒人說話,隻有沉重的腳步和壓抑的喘息。
她站在殘破的軍旗下,左手按著傷口,右手握槍。
旗杆斜著,布麵撕了半截,隻剩下半幅“蘇”字還在風裏晃。旗繩纏在她手腕上,磨出了血痕。
敵陣開始推進。
不是衝,是走。整齊的馬蹄聲像鼓點,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五百步……三百步……一百五十步……
她舉起長槍,低聲說:“準備。”
最後十幾支箭搭上了弓弦。
八十步。
她聽見身邊有人牙齒打顫的聲音。
七十步。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火辣辣地疼。
六十步。
敵陣中突然響起號角,尖銳刺耳。
就在這一刻,西麵塵土揚起——一隊敵騎從低穀繞出,正是剛纔看似薄弱的方向。他們沒衝主陣,而是直撲側後,切斷了最後一條可能的退路。
包圍完成。
她環視四周。
四麵皆敵,馬影重重,刀光映著日頭,閃得人睜不開眼。身後士兵背靠背站著,傷的拄著槍,沒傷的咬著牙,全都望著她。
她沒說話。
把長槍插進土裏,雙手扶住,挺直腰。
風吹過來,吹動她染血的發絲,吹得殘旗獵獵作響。
遠處,敵將再次出列,這次離得更近,五十步外勒馬,高聲喊:“投降!可活命!”
她抬頭看著他,忽然笑了下。
不是嘲諷,也不是害怕,就是笑了一下。
然後她拔起長槍,橫在胸前,槍尖滴血,一滴一滴落在泥土裏。
敵將臉色變了,猛地揮手。
第一排騎兵開始加速。
她抬起左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握緊槍柄。
“結陣!”她吼,“死也要釘在這!”
士兵們齊聲應喝,聲音嘶啞,卻震得地麵微顫。
盾牆再度合攏,長槍如林,殘兵如釘,死死釘在這一小塊高地上。
敵騎衝了過來。
馬蹄聲如雷,越來越近。
她盯著前方,眼神沒眨一下。
第一匹馬躍起,即將撞上盾牆的瞬間,她猛然前衝,長槍直刺馬眼。
馬嘶鳴著倒下,壓翻了旁邊兩名士兵。
她被氣浪掀退兩步,腳下一滑,踩到了血泊,單膝跪地。
可她立刻站起,槍交左手,右手拔出腰間短刀,劈向撲來的騎兵。
刀光一閃,那人咽喉開花,墜馬。
她喘著粗氣,重新舉槍。
四周全是敵人,越來越多,像潮水般湧來。
盾牆在崩,人在倒,旗已傾斜。
她站在最後的防線中央,渾身是血,腳下踩著屍體,槍尖對著漫天騎影。
風捲起沙塵,迷了眼。
她眯著眼,死死盯著前方。
敵騎再次集結,準備最後一波衝鋒。
她沒退。
把槍杵在地上,一隻手扶著,另一隻手擦了擦臉。
血混著汗流進嘴裏,鹹的,腥的。
她吐了口唾沫,混著血。
遠處,太陽正升到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