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烈誓南征,長安備戰
晨光剛爬上北漠校場的旗杆,風還帶著夜裏凍土的硬勁兒。蕭烈一腳踩上高台,靴底碾碎了一塊結冰的馬糞,哢嚓一聲,像是給十萬鐵騎點了個卯。
他沒穿鎧甲,隻披了件黑狼皮,領口歪著,腰帶也沒係緊,露出半截胸口的老疤——那是十年前跟西戎人拚刀子留下的。現在這疤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像條活過來的蜈蚣。
底下騎兵列陣,槍尖朝天,密得能戳死一隻飛過的烏鴉。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撥出的白氣連成一片霧牆。
“都聽見了沒有?”蕭烈突然吼了一聲,聲音劈開晨霧,“南邊那個陳長安,給我畫了幅畫!”
沒人應聲。
他知道他們不敢應。
“他還留了句話!”蕭烈咬牙,一字一頓說出,“綠帽戴久,終須一爆!”
風把畫角吹得啪啪響。有人低頭,有人側臉,沒人敢抬頭看那畫麵,但都知道它存在。
他把畫揉成一團,往地上一砸,“被人當猴耍?啊?陳長安覺得我蕭烈是泥捏的?風吹就倒?他一封信就能讓我十萬鐵騎替他熱刀?”
他彎腰撿起火把,蹲下去,點燃了那團紙。
火苗竄起來,映著他通紅的眼珠。“那就讓他看看,誰纔是握刀的人!”
火焰燒到指尖,他也不甩,就這麽攥著火星站直了身子:“今日起兵!不為奪城,不為占地——隻為取陳長安項上人頭!誰擋,殺誰!誰勸,殺全家!我要讓整個中原都知道,得罪北漠大王的下場!”
他把火把往空中一掄,劃出一道赤紅弧線。
“先鋒營——出列!”
三萬輕騎轟然踏步,槍林齊壓向前,大地震得茶棚上的瓦片都在跳。
“主力隨後,全軍壓進!給我把冰河道踏平了!我要陳長安跪在我馬前,親手把腦袋遞上來!”
話音落地,號角撕裂長空。
十萬鐵騎同時拔刀,金屬摩擦聲像無數把鈍鋸在刮骨頭。塵土騰起,馬嘶震耳,連拴在後營的狼犬都被嚇得夾著尾巴縮排窩裏。
蕭烈站在台上,看著這支由怒火點燃的大軍,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這一仗不該打。但他更知道,要是今天不下令,明天他的帳外就會掛滿白布條——那是部族裏男人被戴綠帽的標誌。
他寧可死在路上,也不願活著被人笑。
高台之下,戰鼓擂動如雷。第一隊騎兵已調轉馬頭,朝著南方邊界奔去,蹄聲滾滾,捲起漫天黃沙。
北漠南征,正式啟程。
與此同時,長安城東巷深處一間密室裏,油燈昏黃。
陳長安正對著牆上一幅邊境地形圖,手裏捏著根炭筆,在冰河上遊某段河道畫了個圈。炭粉簌簌落在桌角一張軍報上,壓住了“十萬鐵騎集結”的字樣。
門無聲推開,一名斥候單膝跪地,嗓音發緊:“北漠大軍已出營,蕭烈親率前鋒,目標明確——直撲我邊境冰河防線。”
陳長安沒迴頭,筆尖頓了頓,又在圈旁加了個三角符號,代表炸藥埋設點。
“幾點出發的?”
“寅時三刻登台誓師,卯時整隊開拔,前鋒距邊界不足百裏。”
“嗯。”他應了一聲,把炭筆放下,轉身走到案前,提起茶壺倒水。壺嘴空了,搖了搖,隻剩一點底水滴在碗裏。
他沒皺眉,把壺放迴去。
“傳令邊軍守將,按原計劃收縮防線,隻留斥候輪哨,不得主動接敵。”他語速平穩,像在交代明日早市買菜,“工坊那邊,今晚必須把二十車硝石火藥運抵冰河第三渡口,走山道,避開官道巡防。”
“是。”
“再通知沿岸百姓,明日上午十時前撤離河穀,每戶補貼三鬥米,不走的——記下名字,開戰後不予賑濟。”
斥候記錄完畢,抬頭問:“是否需要增派援軍?蕭烈此番來勢兇猛,若真破了冰河……”
“他破不了。”陳長安打斷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敲了敲那個圓圈,“他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泄憤的。一個被畫逼瘋的人,不會想怎麽贏,隻想怎麽快。”
他嘴角微微揚起,不是笑,是確認某種推演終於落地的表情。
“他越急,就越容易踩坑。我們等的就是這一刻。”
斥候遲疑了一下:“可蘇將軍仍在北境駐防,若無她統兵,前線恐難穩住陣腳……”
“蘇媚兒的事,不用你管。”陳長安語氣不變,“你現在隻管執行命令。記住,所有調動以‘冰河’為核心,兵力、物資、情報,全部向該區域傾斜。我要那條河,變成他十萬大軍的葬身之地。”
“屬下明白!”
“去吧。”
斥候起身退出,腳步輕而急。
屋裏隻剩陳長安一人。他重新走到地圖前,盯著那個圓圈看了很久,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釘,輕輕釘進圓心位置。
釘子入木,發出輕微的“嗒”一聲。
他退後兩步,雙手負在身後,靜靜看著整幅地圖。牆上影子拉得老長,像一尊不動的雕像。
外麵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兩下,慢悠悠的。巷子裏哪家孩子醒了,哭了幾聲,又被哄住。
一切如常。
彷彿十萬鐵騎南下的訊息,不過是昨夜多颳了一場風。
但他知道,這場風會越來越大,直到把整片中原都卷進去。
而現在,他隻需要做一件事:等著敵人自己走進陷阱。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在一張空白軍令紙上寫下第一行字:“冰河防線作戰部署令:第一階段,誘敵深入。”
筆鋒沉穩,落墨均勻,最後一個“深”字收尾利落,像刀切下去似的。
寫完,他吹了吹墨跡,將紙摺好,塞進一隻灰布信封,用火漆封口,印上私人暗記。
門外傳來腳步聲,新的傳令兵已在等候。
他把信封遞出去,隻說了兩個字:“加急。”
傳令兵接過,轉身疾步離去。
陳長安坐迴椅中,閉眼片刻。再睜開時,目光清冷,毫無波瀾。
他知道蕭烈現在一定正在馬上狂奔,眼裏燒著火,腦子裏全是那幅畫和那八個字。
而他,隻需要坐在長安城裏,把每一步棋擺到位。
怒火攻心的人永遠看不懂棋盤。
他拿起桌上那份原始軍報,再次掃了一眼“十萬鐵騎”四個字,輕輕哼了一聲。
不是怕,也不是喜。
隻是確認。
就像獵人看見陷阱邊緣的第一串蹄印。
他知道,這場仗,還沒開始,就已經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晨風灌進來,吹動案上幾張未封口的軍令。
他望著宮城方向,那裏鍾聲剛響過一輪,新的一天已經徹底亮堂起來。
遠處街市開始喧鬧,賣炊餅的推車吱呀作響,小販吆喝著今天的價。
一切照舊。
但他清楚,有些東西,已經在路上了。
他關上窗,轉身走向密室深處,那裏還有一整套炸藥引信圖紙等著他最後審定。
腳步沉穩,沒有一絲慌亂。
風暴將至,但他早已備好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