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嚴家餘黨招供,供同黨
火把快滅了。
風一卷,火星子亂飛,幾片灰燼飄到劉九章臉上,他眼皮顫了顫,沒抬手去拂。斷臂的位置裹著粗布,血早滲透了,顏色發黑,像糊了一層泥。他靠在石頭上,嘴半張著,喘氣時喉嚨裏有痰音,像是破風箱在拉。
陳長安站在高岩邊緣,背對著河灘,麵朝南方。
天上烏雲裂開一道縫,漏出一線星芒,不亮,但夠看清地平線的輪廓。他盯著那片模糊的暗影,手指在袖中微微動了下,眼前瞬間展開一片透明界麵。
【標的:江南】
【區域估值:正常】
【危險估值:↑37%(異常爬升)】
【資金流動趨勢:隱性做空訊號x3】
【關聯勢力波動:漕運節點壓力值超標】
數字跳得不算快,但走勢穩定向上,像一根被慢慢拉緊的弦。他眯了下眼。
這不是巧合。
嚴黨倒台前,慣用的手法就是把髒錢、死士、罪證順著水路往南送。江南富庶,河道密如蛛網,一條船鑽進支流,三天就能甩掉追兵。清江渡口更是咽喉——北接運河,南通五湖,曆來是走私的黃金口岸。
劉九章說的“船隊”,不是逃命用的,是轉運用的。
他緩緩迴頭。
河灘上,兩名百姓守在劉九章兩側,一個手裏攥著火把,一個蹲著檢查藥箱。火光映在他們臉上,照出滿臉疲憊,但眼神還硬著,沒散。
“人怎麽樣?”陳長安問。
守衛抬頭:“還活著,血止住了,就是……怕撐不住。”
陳長安沒應聲,走下高岩,靴底踩過碎石和冰碴,發出細碎的響。他在劉九章麵前站定,低頭看著這個曾經的嚴家餘黨首領。
劉九章察覺到影子壓下來,脖子僵了僵,沒抬頭。
“你說沈硯舟是漕幫副舵主。”陳長安開口,“可你知道漕幫有多少個副舵主?”
劉九章嘴唇動了動:“不……不知道。”
“那你憑什麽覺得,我會信你?”
“我……”劉九章喘了口氣,艱難地抬起臉,“我說的……都是真的……他們……本來約好三天內接頭……貨……貨要運走……”
“貨?”陳長安冷笑,“運什麽?金銀?兵器?還是人?”
劉九章搖頭,眼神有些渙散:“我不知道……隻聽說……是‘大東西’……不能見光……”
陳長安盯著他。
係統界麵再次彈出:
【目標:劉九章】
【謊言概率:12%】
【恐懼真實性:98%】
【情報閉環度:85%】
資料穩定,沒有劇烈波動。人在撒謊時,恐懼值會忽高忽低,尤其是麵對死亡威脅時。可劉九章的恐懼曲線是平滑上升的,說明他真信自己說的每一句。
這情報,八成是真的。
他轉身,走到河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麵。
冰還沒化透,表層浮著一層薄殼,指尖一碰就裂。水很冷,寒氣順著指骨往上爬。他收迴手,甩了甩水珠,站起身。
江南現在是什麽情況?
朝廷對那邊的控製力本就弱,地方豪強、漕幫、鹽梟盤根錯節,官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嚴黨經營多年,在那裏埋釘子太容易了。一艘船停在渡口,沒人會多看一眼。可一旦讓它開了,順流而下,進了湖網,再想找,就等於大海撈針。
不能再等。
他看向南方夜空,那道星芒還在,微弱,但沒被雲吞掉。
“江南?”他低聲說,“好!我這就去。”
聲音不大,但站在附近的兩個百姓都聽見了。一人猛地抬頭,另一人下意識握緊了刀柄。
陳長安沒看他們,隻是抬手,將長劍重新插緊腰間。動作幹脆,沒有多餘停頓。他走向守衛,語氣平靜:“看好他,別讓他死,也別讓他逃。我要知道的人,還沒說完。”
守衛點頭:“明白。”
“他要是招更多,立刻派人北上報信。”
“是。”
陳長安最後看了眼河灘。
火把隻剩半截,歪在泥裏,火苗縮成豆大一點,隨時會滅。劉九章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昏過去了。他的斷臂搭在膝蓋上,像個被丟棄的包袱。
陳長安轉身,腳步沒停,直接朝著南邊走去。
腳下的凍土咯吱作響,每一步都踩出淺坑。風從背後吹來,帶著血腥和焦味,但他走得越來越快。走出二十步後,他已進入林子邊緣,枯枝劃過衣袍,發出沙沙聲。
係統界麵仍在眼前浮動。
【行動路線預判:北地→江南(直線距離約八百裏)】
【預計耗時:輕裝急行,七日可達】
【沿途風險點:三處漕幫哨卡、兩處山匪據點、一處官道封鎖區】
他掃了一眼,沒多停留。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須趕在那艘船離開前,抵達清江渡口。
林子外,天色依舊漆黑,但東方地平線已有微弱灰白,像是誰用指甲刮開了夜幕的一角。他走出樹林,踏上官道,腳步更穩。
身後,河灘的火終於滅了。
最後一縷火星熄滅時,劉九章忽然睜開眼,望著陳長安消失的方向,嘴唇輕輕動了下,沒發出聲音。
陳長安走在官道上,左手按在劍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屈起,像是還在掐算什麽。
江南的棋,已經落子了。
他不過是去掀桌子的那個人。
風從南邊吹來,帶著一絲濕氣。
他知道,雨快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