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武運跌停!趙傲成笑柄,聲名狼藉
天剛矇矇亮,演武場的青石地麵還泛著夜裏的濕氣。晨風掃過旗杆,幡布拍打得啪啪響。幾隊外門弟子已列在場邊,準備晨練,可誰也沒動。他們的目光齊刷刷釘在北嶺方向——那裏,一個人影正從林子裏一寸一寸挪出來。
是趙傲天。
他右腿打著歪斜的木板,用一根斷劍勉強撐地,整個人幾乎是爬著前進。褲管早就被血和泥糊成硬殼,傷口沒包紮,邊緣發黑,一股腐味隨風飄散。他左手摳著地麵,指甲翻裂,指縫裏全是碎石和土。每挪一下,臉就抽搐一次,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石板上,砸出一個個深色小點。
他抬頭望向演武場中央那塊“論武台”,眼神發直,像是要把所有人的臉都刻進骨頭裏。
可當他真的靠近時,人群自動裂開一條道。
沒人說話,沒人讓座,甚至連看他的眼神都帶著躲閃。一個端水的雜役見他過來,猛地把桶往旁邊一拽,水灑了一地。另一個正在綁腿的弟子立刻站起身,退到三步之外,嘴裏嘀咕了句:“晦氣。”
趙傲天咬牙,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吼:“讓開!老子還是大師兄!”
聲音嘶啞得像破鑼,話音未落,自己先咳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他想站起來,可左腳剛用力,右腿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額頭“咚”地磕在石板上,擦出一道血痕。
周圍靜了幾息。
然後,不知誰笑了一聲。
輕,短促,但像火星濺進幹草堆。緊接著,更多人笑了。不是鬨堂大笑,而是一陣接一陣的嗤笑、冷笑、竊笑,從四麵八方圍上來,把他裹在中間。
“大師兄?現在誰認你啊?”
“昨兒還在樹上飛呢,今兒就在地上爬。”
“聽說他練功走火入魔,真氣把自己炸廢了。”
趙傲天抬起頭,臉上沾著灰和血,眼睛通紅:“你們……胡說八道什麽!我清清白白,比武還沒開始,憑什麽……憑什麽這樣對我!”
沒人迴應他。弟子們隻是看著,像看一頭掉進陷阱的野獸,有憐憫,但更多的是解氣。那些曾被他踹下擂台、搶走過機緣、罰去挑水三年的人,此刻嘴角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不信邪,用手肘拖著身子,繼續往前爬。石板粗糙,磨破了手掌,血混著泥,在身後拖出一道暗紅的印子。他爬到論武台前,仰頭望著那高高的台階,忽然覺得無比遙遠。
就在這時,內門長老從側門走了出來。
灰袍束腰,麵容冷峻,腳步不急不緩。他掃了一眼趙傲天,又看了看四周弟子,開口便是一句定調的話:“趙傲天心術不正,品行有虧,即日起,取消核心弟子資格,貶為雜役,清掃馬廄三年。”
全場一靜。
趙傲天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人拿錘子從頭頂砸了下去。他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憑……憑什麽?!”
長老眼皮都沒抬:“你做的事,自己清楚。”
“我沒有!”趙傲天猛地掙紮起來,單手撐地,幾乎要站起,“我沒動任何手腳!李四能贏是他自己本事!你們……你們聽信謠言,就把我廢了?!我不服!我要見掌門!我要申辯!”
長老終於看他一眼,目光如冰:“謠言?昨日午時,七組弟子同時舉報你暗中幹擾考覈;戌時,藥房查出你私取‘凝神散’欲擾亂他人心脈;昨夜,北嶺鬆林目擊你練功失控,摔斷腿骨。這些,都是空穴來風?”
趙傲天愣住。他確實拿了凝神散,可那是為了穩住經脈衝擊,不是害人!他摔斷腿也是意外,怎麽就成了證據?
他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卻發現沒人願意聽。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師弟,現在隻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盯著他。
他突然不喊了。
他慢慢轉過頭,目光在人群中瘋狂搜尋。
他在找陳長安。
那個昨天還被他踩在腳下的柴房雜役,那個連靈米飯都不配吃的廢物,今天卻像幽靈一樣,壓在他心頭。他記得昨夜疼得快昏過去時,耳邊似乎有人低聲說:“這才剛開始。”
他不信是陳長安幹的。一個連內門都進不去的雜役,能掀得起什麽風浪?可為什麽,流言偏偏從他押李四那天開始?為什麽,所有人提起他時,都會帶上“做假”兩個字?
他不信,卻又怕。
他終於在人群後方“看見”了那個人。
陳長安站在一棵老槐樹下,衣衫破舊,雙手插在袖中,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得意,沒有嘲諷,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彷彿他不過是一筆已經清倉的爛股。
趙傲天嘴唇顫抖,指著那邊,聲音發抖:“是你……是你搞的鬼對不對?!陳長安!你給我出來!你有膽子做,沒膽子認?!”
周圍弟子麵麵相覷。
“誰?誰在那兒?”
“他說陳長安?陳長安在哪?”
“他瘋了吧?陳長安根本沒來啊。”
趙傲天一愣,再看——槐樹下空空如也。
沒人。
隻有風吹樹葉,沙沙作響。
可就在他失神的瞬間,幻象中的陳長安動了。那人嘴角微微一揚,吐出四個字:“這才剛開始。”
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一顆顆敲進他腦子裏。
趙傲天渾身一顫,猛地往後縮,背撞上冰冷的石階。他喘著粗氣,眼神開始渙散。剛才那一絲反抗的力氣,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抽幹了。
他癱坐在地,右手還死死抓著那根斷劍,可劍尖已經垂到了地上。
就在這時,一個瘦弱的外門弟子從人群裏走出來。他個子不高,臉上還有疤,是去年被趙傲天一腳踹斷肋骨的那個。他站在趙傲天麵前,低頭看了看他沾滿汙血的臉,忽然笑了。
“趙傲天?”他慢悠悠地說,“現在該叫趙笑話了吧?”
這話像點燃了引線。
“趙笑話!哈哈哈!”
“趙大師兄,今兒還練輕功嗎?”
“要不我扶你去馬廄?順便給你牽條韁繩當柺杖?”
鬨笑聲炸開了鍋。有人學他爬行的樣子,四肢著地在地上扭;有人捏著嗓子模仿他昨晚的慘叫;還有人撿起石子,輕輕彈在他身上,不重,但侮辱性極強。
趙傲天低著頭,一動不動。汗水、血水、鼻涕混在一起,從下巴滴落。他想吼,想衝上去撕了那些嘴,可身體不聽使喚,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他輸了。
不是輸在比武,不是輸在腿斷,而是輸在所有人都不再信他。
他曾以為,隻要武功夠強,地位就不會倒。可現在他明白了,人心一旦崩了,再高的台也會塌。
執法弟子走上來,架起他的胳膊就要拖走。他沒有反抗,任由自己被架著,像拖一袋爛肉。經過人群時,那些笑聲像刀子一樣刮過耳朵。
“趙笑話走啦!”
“記得掃幹淨點,別把馬糞帶進廚房!”
“下次練功,先找個軟墊子!”
他閉上眼,頭歪向一邊。
幻象裏的陳長安還在看著他,那雙眼睛,冷得不像活人。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吹過空蕩蕩的演武場。太陽升起來了,照在論武台上,金光閃閃。可那光,再也照不到他身上。
執法弟子拖著他,一步步走向馬廄。身後,笑聲還未停歇。
一名弟子拍著手,大聲喊:“趙傲天?現在該叫趙笑話!”
數十人應和,聲浪滾滾。
趙傲天蜷在地上,雙手抱頭,指節發白。
再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