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的那一刻，手機震動了一下。
餘額：120,021.60
他看著那個數字，愣了好幾秒。
十二萬。
就這麼到了。
“行了。”
葉凝霜收回手機，站起來，拿起大衣，
“明天下午三點，民政局門口，帶上身份證戶口本。”
周燼陽跟著站起來：
“明天大年初二，民政局不上班……”
“你來就行。”
她穿上大衣，理了理頭髮，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他一眼。
“周燼陽。”
“嗯？”
“你剛纔說十二萬的時候……”
她看著他，
“是認真的嗎？還是隨口說的？”
周燼陽沉默了一秒。
“認真的。”
“為什麼是十二萬？”
“那個……我欠了彆人錢……”
“嗯。”
葉凝霜看著他，冇再問什麼。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周燼陽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包間裡隻剩他一個人，他掏出手機，看著那條到賬簡訊，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出包間。
走廊裡空空蕩蕩，隻有儘頭一扇門開著，透出裡麵暖黃的燈光和隱約的笑聲。
他往那邊走了幾步，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陽哥！”
小胖從後廚方向跑過來，一臉興奮，
“那女的走了？臥槽，她誰啊？真給你三十萬？”
“三十萬是辦卡的，彆瞎說。”
“陽哥，你們倆在包間裡這麼長時間，乾嘛呢？”
看著一臉壞笑的小胖，周燼陽冇理他。
他走到後門，推開門，站在巷子裡。
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清醒了一點。
他掏出煙，點上，深吸一口。
抬頭看天。
魔都的夜空還是看不見星星，燈紅酒綠，紙醉金迷要比星光更耀眼。
他忽然想起他媽發的那條語音。
他把手機掏出來，點開微信，看著那個對話方塊。
兒子，你在哪？
陽子，你倒是說話呀！
很久冇回。
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他隻發了一條：
媽，冇事，錢都已經還了，工作有點忙，老闆臨時催我回來，等過段時間回去看你。
發完，他打牌輸掉的錢全給還了。
周燼陽是不想把錢給出去的，畢竟是被人做了局，可想到如果不還錢，那他三叔和堂弟就肯定會去騷擾他媽。
還是先把爛賬給平了再說，等他哪天回了村，再好好和他們算算賬！
一切處理妥當，他把手機收起來，繼續抽菸。
煙抽到一半，手機震了。
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我是葉凝霜，這是我的號碼，明天三點，彆遲到。
他盯著那條簡訊，忽然笑了一下。
然後他回了一個字：
好。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周燼陽站在民政局門口。
他換了身乾淨衣服，黑色衛衣，深藍色牛仔褲，一雙洗得發白的運動鞋。
頭髮也洗了，用吹風機吹了個造型，看起來精神了點。
兩點五十左右，一輛黑色的賓士商務車停在周燼陽麵前。
車門開啟，葉凝霜走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駝色羊絨大衣，裡麵是白色襯衫和黑色闊腿褲，頭髮披散著，既成熟又性感。
如果不是見過她昨晚的樣子，周燼陽可能會以為這是哪個時尚雜誌封麵走下來的人。
“進去吧。”
葉凝霜看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乾淨但廉價的衣服上停了一秒，冇多說什麼，徑直往裡走。
周燼陽跟上。
民政局門口人來人往，但大門緊閉。
門口貼著告示：
春節期間，2月15日至2月21日放假，2月22日正常上班。
周燼陽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告示，又看看葉凝霜。
“放假。”
葉凝霜冇說話，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李局，新年好！我在門口，麻煩您了。”
掛了電話，她看著周燼陽：
“等著。”
三分鐘後，民政局的門從裡麵開啟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探出腦袋，看見葉凝霜，臉上立刻堆滿笑：
“葉總，新年好新年好！快請進！”
葉凝霜點點頭，邁步走進去。
周燼陽跟在後麵，腦子裡有點懵。
大年初二，民政局專門開門？
這得是什麼級彆的麵子？
裡麵很安靜，隻有幾個值班的工作人員。
中年男人把他們領到結婚登記視窗，對著視窗裡的小姑娘說：
“小劉，辛苦一下，幫葉總辦個結婚證。”
小姑娘愣了一下，看了看葉凝霜，又看了看周燼陽，趕緊點頭：
“好的好的，二位稍等。”
周燼陽站在視窗前，忽然覺得這事越來越魔幻了。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火車上，身上隻剩一千三，腦子裡全是那十二萬債。
現在，他站在民政局裡，準備跟一個昨晚剛認識的女人領證。
“證件。”
葉凝霜伸出手。
周燼陽把身份證和戶口本遞過去。
葉凝霜接過，連同自己的證件一起遞給視窗裡的小姑娘。
小姑娘接過去，翻開看了看，又抬頭看他們。
“二位，先拍個照？”
拍照室很小，紅色背景牆，一台相機，一個攝影師。
攝影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看見他們進來，笑著說：
“新年好，來，站近一點，對，再近一點。”
周燼陽站在葉凝霜旁邊，中間隔著大概二十厘米的距離。
攝影師開著玩笑：
“再近一點，夫妻嘛，親密一點。”
周燼陽往旁邊挪了半步。
還是隔著十厘米。
攝影師放下相機，走過來，準備直接上手把他們往一起推。
“小夥子，這是你媳婦，不是陌生人，站這麼遠乾嘛？”
就在這時，葉凝霜主動用手牽住了周燼陽的手，身體也往他身上貼了過去。
周燼陽手上一軟，鼻子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昨晚那種濃烈的酒氣混著香水，而是一種很清淡的味道，像是某種花香。
“好，就這樣，看鏡頭，笑一笑。”
周燼陽看著鏡頭，扯了扯嘴角。
“哢嚓。”
照片拍好了。
回到視窗，小姑娘把各種表格遞出來。
“二位填一下這個，還有這個，這裡簽字，這裡按手印。”
周燼陽一項一項填著。
姓名，年齡，籍貫，職業……
他在“職業”那一欄頓了一下，然後坦然寫下：
酒吧營銷。
葉凝霜在旁邊填表，下筆飛快。
填完表，簽完字，小姑娘把兩張紅本本放進列印機。
“滋滋滋……”
緊接著，是兩道鋼印落下去的聲音。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