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頭嘴角抽了抽，一溜煙消失在巷子儘頭。
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陽哥牛逼！”
小胖豎起大拇指，
“我頭一回見讓混混背核心價值觀的。”
大龍拍拍他肩膀：
“行啊陽哥，這招絕了。”
周燼陽笑著擺擺手，轉身去看那個女人。
她還站在原地，靠著牆，好像隨時要倒下去。
他走過去：“你冇事吧？”
女人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他。
巷燈昏黃的光落在她臉上，周燼陽這纔看清，她的眼眶紅了。
不是要哭的那種紅，是剛纔強忍著，現在放鬆下來，反而湧上來的那種紅。
“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
周燼陽搖搖頭：
“冇事，你住哪兒？我幫你叫個車。”
女人冇回答。
她就那麼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滑下去，滑到他皺巴巴的西裝上，滑到他沾了灰的鞋上，然後又滑回來，落在他眼睛上。
他的眼眶泛紅，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狼狽得像一條剛從水裡爬出來的流浪狗。
可她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輕得幾乎看不清。
“你……”
她開口，舌頭有點大，
“你叫什麼？”
“周燼陽。”
“周燼陽……”
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記，
“你是這裡的……”
“哦，營銷。”
他指了指後門，
“酒吧賣酒的。”
她點點頭。
然後她站直了身體，雖然還是晃了一下。
理了理散亂的頭髮，用一種奇怪的、認真的眼神看著他。
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周燼陽。”
“嗯？”
“我被家裡逼婚。”
她說，語氣平平淡淡的，冇有絲毫的表情，
“你……願意被我包養嗎？”
周燼陽愣住了。
他身後的大龍和小胖也愣住了。
巷子裡安靜了三秒。
周燼陽以為自己聽錯了，用大拇指扣了扣耳朵：
“你說什麼？”
女人往前邁了一步，離他很近。
酒氣混著香水味又湧過來。
“我說……”
她一字一頓，眼睛裡是全然的認真，
“我包養你，你跟我結婚，期限一年，你開個價。”
周燼陽看著她。
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的整個身體上籠成一層光暈，美得不可方物。
那雙眼睛裡的醉意還在，可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是清醒的。
和他剛纔在她眼睛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笑。
十二萬。
他欠了十二萬。
而麵前這個女人，開口就要包養他。
“你喝多了。”
“我冇多。”
她搖頭，又晃了一下，扶住牆，
“我很清醒，你開個價。”
周燼陽沉默了幾秒。
自己堂堂七尺男兒，風流倜儻，一表人才，居然被眼前這個漂亮女人提出包養？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行啊！十二萬！”
女人愣了一下，緩緩開口：
“一個月十二萬？”
周燼陽愣了三秒，然後笑了。
笑得直不起腰。
他身後的幾個兄弟也跟著笑，小胖笑得直拍大腿：
“陽哥，你這是要走桃花運啊！”
周燼陽擺擺手，止住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站在昏黃的巷燈下，大衣領子上沾了不知道哪裡蹭的白灰，頭髮也亂了，但那張臉還是漂亮得過分。
尤其那雙眼睛，明明醉得不成樣子，卻偏偏透著一股子認真。
“不是一個月。”
他說，
“一共十二萬，一年。”
女人皺了皺眉。
她好像在進行某種複雜的數學運算，算了半天，抬起頭：
“你數學不好？一年十二萬，一個月才一萬。”
“我知道。”
“一萬塊一個月就賣身？”
她歪著頭，有些不解：
“你這麼便宜？”
周燼陽被噎了一下。
“呃……不是賣身……”
他有點無語，
“算了，你喝多了，我幫你叫車。”
他掏出手機，剛開啟打車軟體，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很涼，指尖細長，指甲上塗著淡淡的裸粉色。
“我冇喝多。”
女人盯著他的眼睛，
“我很認真，十二萬，一年，你跟我結婚。”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假的，演給我家裡看。”
周燼陽看著她。
他見過很多喝醉的女人。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發酒瘋，有的抱著馬桶吐，有的隨便跟人一夜情的。
但從來冇見過這樣的，醉得站都站不穩，卻條理清晰地跟他談包養協議。
“你家裡逼你結婚？”
“嗯。”
“所以你要找個假的？”
“嗯。”
“為什麼是我？”
女人沉默了幾秒。
她抬起頭，重新打量他。
皺巴巴的西裝，青黑的眼眶，亂糟糟的頭髮，還有那張疲憊得不像樣的臉。
“因為你剛纔幫我，而且……”
她冇說完。
周燼陽等著。
“而且你看上去。”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
“好像很缺錢。”
周燼陽又愣住了。
她說得對。
他確實很缺錢。缺到恨不得把自己賣了。
“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穿的是酒吧的工裝，但袖口磨破了，你抽的是十四塊的利群，不是你們這種行業常抽的中華。”
周燼陽下意識掏出煙，又抖出一根點上，小聲嘀咕：
“早漲價了，現在都十九了……”
漂亮女人繼續說，
“你手機還是三年前的款式，螢幕都碎了，還有你剛纔敲碎酒瓶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猶豫的抖，你在想，打一架要花多少錢。”
周燼陽沉默了。
這個女人眼睛真毒！
“我靠！你做什麼的？”
“做生意。”
“什麼生意？”
“科技公司。”
周燼陽懂了。
難怪。
這種觀察力，這種談判方式，這種說話滴水不漏的本事，不是當老闆的，就是當騙子的。
“你叫什麼？”
“葉凝霜。”
周燼陽點點頭，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然後他說：
“行，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十二萬，一年，假結婚，但你怎麼付？
先付後付？分期還是一次性？要不要簽合同？萬一你反悔怎麼辦？萬一我反悔怎麼辦？”
葉凝霜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考慮得很周全，說明你是認真的。”
“廢話，十二萬呢。”
“那進去談。”
葉凝霜指了指酒吧後門，
“外麵冷。”
周燼陽回頭看了一眼。
大龍和小胖還站在不遠處，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周燼陽冇好氣的白了幾人一眼，揮了揮手：
“傻站著乾嘛呢！該乾嘛乾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