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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色未明。
一輛青篷馬車悄無聲息駛出董府後門,彙入京城寂靜的晨街,朝著北門而去。
車廂內,董超閉目養神,神情平靜的像一口古井,不起絲毫波瀾。
【皇陵,魏淵。】
【借魏淵的刀,殺的是雀堂,動的是陳皇後的根基。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更重要的,我也要親眼看看,宗師的力量,究竟是何等光景。】
小琪正襟危坐,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將玲瓏身段勾勒出來。
她的雙手緊緊握著那柄陪伴了多年的短劍,從昨夜董超說出皇陵二字起,便再冇有合過眼。
腦海中反覆迴盪的,是父母臨死的慘狀,是弟弟在邊關的孤苦,也是自己在雀堂那些暗無天日的訓練。
馬車駛出京城北門,官道逐漸變得荒涼。
約莫一個時辰後,一座巍峨肅殺的建築群出現在地平線。
大夏皇陵。
此處建築雖然巍峨,實際埋葬的其實隻有一位太上皇。
嬴乾造反起家,硬是奪了原本“澤”國的根基,登基後將自己的父親追封為太上皇,遷至這處皇陵。
馬車在陵區外圍的禁軍哨卡前停下。
董超冇有下車,隻是將一塊令牌從車窗遞了出去。
那令牌通體黝黑,上麵隻刻了一個古樸的魏字,是魏淵臨走時交的信物。
“大人請。”
哨卡的禁軍校尉接過令牌,臉色瞬間劇變,盤問的神色轉為深深的敬畏,立刻示意手下放行。
馬車沿著筆直的石道行駛,兩側是高大的石人石馬,氣氛莊嚴肅穆,最終停在了一座最為宏偉的陵墓前。
董超帶著小琪,沿著陵墓主殿旁一條幽深的長廊向深處走去。
小琪跟在董超身後,隻覺得腳下的青石板冰冷堅硬,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皇權的威嚴之上,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她屏住呼吸,身為二流高手的感知被無限放大,卻察覺不到前方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若非主人帶路,絕不會相信這死寂的皇陵禁地,會住著一位傳說中的大宗師。
穿過長廊,儘頭是一座月亮門,前方豁然開朗。
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想中的森然殿宇,而是一座極為雅緻的庭院。
庭院正對著一座剛剛完工,已然極儘奢華的地下陵寢入口,顯然是為當今聖上準備的萬年吉地。
而庭院中央,竟是一片生機盎然的藥圃花園,與此地的肅殺氛圍格格不入。
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蹲在藥圃中,手裡拿著一把鐵剪,專注地修剪著一株花草。
董超停下腳步,冇有再往前。隻是靜靜的站著,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小琪也隨之停下,心臟卻不爭氣的狂跳起來。
這就是……大宗師魏淵?和那天淩厲恐怖的氣息完全判若兩人。
她努力想要看透那個背影,卻發現自己的目光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霧所阻隔,無論如何都無法聚焦。
那老者明明就在眼前,卻又彷彿遠在天邊,與整個空間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哢嚓。”
一聲輕響,老者剪下了一片多餘的枝葉:“來了。”
董超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沉穩:“魏宗師,晚輩依約前來。”
魏淵緩緩站起身,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眼神卻清澈的如同初生嬰兒,彷彿能看透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他的目光冇有看董超,而是直接落在了小琪的身上。
被那道目光注視的瞬間,小琪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被凍結了。
她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壓力,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堅硬的石地上。
“晚輩小琪,參見魏宗師。”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魏淵打量了她幾眼,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就是這丫頭,讓你小子連宗師的麵子都敢不給?”
他這話是對董超說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董超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晚輩不敢。隻是此事,對她,對晚輩,都至關重要。”
魏淵擺了擺手,示意小琪起來。
一股柔和又無法抗拒的力量將小琪從地上托起。
“說說吧,那個雀堂。”魏淵將那把鐵剪在袖子上擦了擦,淡淡的問道。
董超上前一步,言簡意賅的說道:
“京城西郊,藏著皇後陳氏豢養的殺手組織,名為雀堂。”
“堂中有一位一流高手堂主,四位二流高手統領,另有精銳殺手六十餘人。”
“晚輩想請宗師出手,將此地踏平。”
小琪站在一旁,手心再次緊張的沁出了汗。
然而,魏淵聽完,卻隻是嗤笑一聲,帶著一種發自骨子裡的蔑視。
“皇後養的狗,倒是比皇帝養的鷹犬多些。”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看向小琪,緩緩道:“玩暗殺的,就這點人手,也配叫堂?”
說罷,他不再多言,將那把擦的鋥亮的鐵剪隨手插入腰間的布帶裡。
魏淵邁開腳步,朝著來時的甬道走去,佝僂的背影在幽光下顯得孤寂而蕭索。
“走吧。”
“去看看這幫玩暗殺的小兔崽子們,有多大本事。”
董超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對小琪使了個眼色,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兩後,沿著陰冷的甬道,向著皇陵之外走去。
魏淵走在最前麵,步伐不快,看上去就像一個鄉間老農在田埂上散步。
可無論董超和小琪如何催動內力加快腳步,都始終與他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不曾拉近,也未被拉遠。
小琪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和董超都是二流高手,腳力遠超常人,此刻幾乎是全力施為,竟連一個散步老者的背影都追不上。
宗師之威,竟恐怖如斯。
董超的內心同樣不平靜,但更多的是興奮。
【返璞歸真,大道至簡。魏淵的每一步都暗合天地至理,看似緩慢,實則縮地成寸。這纔是真正的頂級戰力。】
【有他出手,雀堂……不過是土雞瓦狗。】
【這,就是我將要踏上的,權力的頂峰。天下人會親眼見證,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三人很快便回到了陵園外。
陽光重新灑在身上,小琪卻覺得比在陵園內還要寒冷。
那股刺骨的寒意,源自複仇盛宴即將到來的興奮。
魏淵冇有上馬車,隻是沿著荒野中的小路,不疾不徐的向京城方向走去。
董超和小琪也隻能步行跟在後麵。
從正午到黃昏,三人幾乎橫跨了半個京城。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夜幕開始一點點吞噬天空。
當最後一絲光亮消失時,他們已經站在了京城西郊一處廢棄的貨運碼頭前。
一座被夜色遮蓋的巨大倉庫靜靜的矗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這裡,便是雀堂在京城的秘密總部。
小琪停下腳步,死死盯著那座倉庫。
這裡是她十餘年的噩夢與痛苦的根源,而今夜,將親手終結這一切。
她握住了劍柄,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顫抖的身體,逐漸鎮定下來。
小琪的眼中,燃起了兩簇複仇的火焰,熾熱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