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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裡的空氣彷彿徹底凝固，趙寬懷裡還抱著那隻羅紗足。
那細膩的觸感，那股讓他瘋狂的香氣，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燙的他靈魂都在戰栗。
他僵硬的，一寸寸的鬆開手。那隻被他奉為神物的玉足，輕輕的落回地麵。
凝脂立刻按照排練要求，連滾帶爬的縮到了牆角，發出低低壓抑的嗚咽聲，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楚楚可憐。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可怕的安靜。
趙寬緩緩抬頭，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清高與威嚴的臉，此刻扭曲的不成樣子。
酒，已經全醒了。
**的潮水褪去，留下的是無邊無際的冰冷。
禮部尚書，清流領袖，天下讀書人的楷模，竟然像一條狗一樣，趴在地上舔一個丫鬟的腳。
而這最醜陋肮臟的一幕，被他最看不起的閹黨，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太監，看了個一清二楚。
董超就那麼靜靜的坐著，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嘴角那絲玩味的笑意，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
絕望之下，趙寬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猛然從地上爬起來，散亂的頭髮披在額前，官袍也歪歪扭扭，狀若瘋虎。
“是你！是你陷害我！”趙寬的聲音嘶啞，指著董超，“你這閹人！竟敢給朝廷命官下藥！你好大的膽子！”
【狗急跳牆了？還想用官威壓我，真是天真。】
董超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還帶著一絲讚許。
“趙大人果然是趙大人，到了這個時候，還有這份威風。”
他站起身，不緊不慢的踱了兩步。
“下藥？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董超的聲音依舊溫和，“滿座賓客，為何隻有您一人不勝酒力，跑到這偏僻的廂房來休息呢？”
“還有，”董超的目光轉向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凝脂。
“這位姑娘，隻是一個恰好路過此地的普通丫鬟。是大人您自己獸性大發，將人強行拖拽至此，行此禽獸之舉。對嗎？”
凝脂恰到好處的流下幾滴眼淚……拚命的點頭。
趙寬的呼吸一滯，知道今天這事，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你……”趙寬指著董超，氣的說不出話來，“你血口噴人！老夫要參你！老夫要讓陛下降罪於你！”
“參我？”董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輕輕笑出了聲。
“趙大人，您當然可以參我。”
“神宮房總管董超，在王振王公公的喬遷宴上，給您下了藥，然後找了個丫鬟來勾引您，目的就是為了陷害您這位兩袖清風的禮部尚書。”
董超每說一句，就向前走一步，氣勢也隨之層層遞進。
“您覺得，滿朝文武，會信您，還是會信王公公？”
“您覺得，陛下是會為了您一個莫須有的指控，去責罰王公公的心腹，還是會覺得您趙大人……德行有虧，腦子也出了問題？”
趙寬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知道這件事，他根本冇法解釋。
無論他怎麼說，在外人看來，都像是一個被抓了現行的嫖客在瘋狂狡辯。
“趙大人，你知道我最好奇的是什麼嗎？”董超停下腳步，站在趙寬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我最好奇，像您這樣一位把名聲看的比命還重的人，如果今天這事傳出去，會怎麼樣？”
董超的聲音變的極輕，卻像魔鬼的低語，鑽進趙寬的耳朵裡。
“我想想啊……明天一早，京城最大的茶樓裡，說書先生的驚堂木一拍，就會多一段新書。”
“書名就叫《禮部尚書戀足記》，或者叫《清流領袖的彆樣雅興》？您覺得哪個好聽點？”
趙寬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董超卻完全冇有停下的意思，享受著這種從精神上將敵人一寸寸碾碎的過程。
“嘖嘖，整個大夏的百姓都會知道，原來那位天天把仁義道德掛在嘴邊的趙尚書，私底下竟然有如此……嗯，獨特的癖好。”
“您的政敵，那些平日裡被您用道德大棒打的抬不起頭的同僚，會怎麼笑話您？
“他們會寫詩，會作畫，把您今天這副樣子，流傳千古。”
“您幾十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您的官聲，您的名譽，您家族的榮耀……都會徹徹底底，化為烏有。”
“趙大人，您說，這齣戲，精不精彩？”
“噗通！”
趙寬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癱倒在地。
他麵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喘著粗氣，彷彿一條離了水的魚。
看著趙寬絕望的表情，董超知道火候已經到了。
他緩緩蹲下身，與趙寬平視，臉上的譏諷和玩味統統收起，換上了一副近乎悲憫的溫和神情。
“趙大人，您知道嗎？其實我，很理解您。”
趙寬猛然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董超。
“每個人心底，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這並不可恥。”
【又乾起老本行了，之前就經常為這些戀足戀物的開導……】
董超的聲音帶著心理醫生的專業，“可恥的，是明明喜歡，卻要拚命壓抑它，甚至唾棄它。這樣活著，太累了。”
“您看看您，貴為禮部尚書，卻連一點小小的愛好，都要藏著掖著，活的像個苦行僧。何必呢？”
趙寬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人，所有最隱秘的心思，都被眼前這個年輕的太監看了個通透。
這種被完全看穿的感覺，比剛纔的羞辱，更加讓他無力。
“趙大人，我今天請您來，不是為了毀了您。”董超話鋒一轉，丟擲了致命的誘餌。
“恰恰相反，我是來幫您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和一張地契，輕輕放在趙寬麵前的地上。
“城南翠微坊，有一處三進的彆院，環境清幽，下人也都是我精挑細選的自己人，絕對可靠。”
“這位姑娘，我做主，買下了！以後她就在那座彆院常住。”
“您什麼時候想去了，隨時都可以去。”
“在那裡，您不用再壓抑自己，可以儘情做任何您想做的事情，不會有任何人打擾，更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趙寬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把鑰匙。
那裡……是一個可以讓他卸下所有偽裝，儘情釋放**的天堂。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我就不信你這老東西不上鉤。】
“我……我憑什麼信你？”趙寬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最後一絲掙紮。
“就憑我懂你。”董超的笑容裡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味道，“也憑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而我想要的，也很簡單。”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
“洪樓，是我開的。”
這個驚天秘密被他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卻讓趙寬的心臟再次被重重一擊。
“醉仙樓，該換個主人了。還有，以後在朝堂上，我需要一個能替我說話的人。”
“況且……在下不才，也是神宮房總管，是王振公公的心腹，日後咱們合作的地方……多著呢。”
“趙大人，您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趙寬沉默了。一邊是身敗名裂，萬劫不複的地獄。
另一邊，是不僅能保住現有的一切，還能得到一個可以肆意放縱的極樂淨土。
這道選擇題，根本不需要思考。
良久。
趙寬顫抖著伸出手，從懷裡摸出了一塊古樸的木製令牌，上麵用篆文刻著“醉仙”二字。
“從此……醉仙樓……是你的了，那些摺子……我會壓下來。”
聲音嘶啞，卻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董超接過那塊溫熱的令牌，看都冇看一眼，隨手塞進袖子裡。
他低頭看著趙寬，嘴角的弧度再次勾起，眼神卻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起來吧，趙大人。宴會還冇結束，彆讓王公公等急了。”
趙寬狼狽的爬起身，失魂落魄的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對著董超深深一揖，像個行屍走肉一樣，走了出去。
董超走到凝脂麵前，將那張地契放在她身旁。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洪樓藝人，好好伺候趙大人……”
…………
趙寬站在大廳門口，拍了拍臉頰，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邁著四方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戶部王大人轉過頭，醉眼朦朧的看著他。
“哎喲，趙大人，您這趟可夠久的？”
“王大人說笑了，夜風微涼、不勝酒力，老夫去側室醒了醒酒。”趙寬端起酒杯。
酒杯裡跟著發抖的手微微搖晃，灑出幾滴落在桌麵上。
王大人冇有察覺，大笑著舉杯碰了碰，“來，繼續喝！今晚小董子安排的節目，可真是秒極！”
趙寬仰起頭，將酒水灌進喉嚨。視線越過屏風，落在走廊儘頭。
董超穿著那身正四品的總管服飾，緩緩走出陰影，手裡隨意的拋動著那塊黑檀木令牌。
隔著喧鬨的人群，董超遙遙舉起手中的空酒杯，對著趙寬微微一笑。
趙寬趕忙低下頭，手指死死捏著酒杯邊緣，低聲自言自語。
“有此人物……這大夏的朝堂，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