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大堂內晨光微熹,映著一張張慘白如紙的麵孔,忽明忽暗。
數十名活下來的打手,此刻全都卸了兵刃,像待宰的羔羊般,規規矩矩的跪在大堂東側,頭也不敢抬。
大堂西側,近百名綺羅樓的姑娘和小廝們瑟縮的聚成一團,強忍哭聲。
這場血腥的夜裡,她們見識了何為人間地獄,不知等待自己的,會是比死更可怕的命運,還是另一場深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的躲避著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他一夜未眠,身上沾染的血跡已然乾涸發暗,整個人卻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陳倩瑤站在董超身側,臉色同樣蒼白,眼神卻由先前的惶恐轉為堅定,帶著敬畏與狂熱。
她清楚,從今天起,自己的人生將與這個男人徹底繫結。
大堂裡死一般寂靜,隻有壓抑不住的啜泣聲偶爾傳來。
“咳。”
董超清了清嗓子,聲音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很好,恐懼已經種下,是時候給他們一點甜頭了。胡蘿蔔加大棒,永遠是收服人心的不二法門。】
董超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被他看到的人,無不驚恐的低下頭,彷彿多看一眼,就會被那銳利的眸子刺穿靈魂。
“從昨夜起,這世上,再無綺羅樓。”
眾人心中一緊,清算終於要來了。
許多姑娘已經嚇的閉上眼睛,淚水無聲的滑落。她們彷彿看到了自己被賣入更肮臟的窯子,或是被亂棍打死的淒慘下場。
然而,董超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過去的一切,無論是恩怨,還是債務,都一筆勾銷。”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今日起,此地,更名‘洪樓’。”
“你們中,有被拐賣來的,有被家人賣掉的,有為還債被迫入此火坑的。你們的賣身契,都會被我付之一炬。”
“從現在開始,你們自由了。”
自由?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所有姑孃的腦海中炸響。
她們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茫然與困惑。
這是什麼新的把戲嗎?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會這麼好心?
一個年紀稍長,看起來有幾分潑辣的姑娘,壯著膽子顫聲問道:“大……大人,您……您說的是真的?我們……真的可以走?”
“自然。”董超的語氣依舊平淡。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陳倩瑤安排好的小廝,哆哆嗦嗦的抬進來幾個沉重的木箱,“砰”地一聲放在大堂中央。
箱蓋開啟,裡麵裝的不是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遝遝整齊的銀票,和一錠錠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白銀。
刺目的銀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願意離去者,每人,可在此處領走一百兩安家費,從此與洪樓再無瓜葛,是另謀生路,還是嫁人從良,自行決定。”
“願意留下者,洪樓也歡迎。但留下,就要守我的規矩。你們將不再是任人玩弄的妓女,而是洪樓的‘技師’。”
“你們要學的,將從低階的取悅客人身體,轉為更高階的取悅人心。洪樓將護你們周全,無人再敢欺淩。”
一百兩!
人群中爆發出低低的驚呼聲。
一百兩白銀,對於她們這些身處社會最底層的女子來說,是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钜款。足夠她們回到家鄉,置辦幾畝薄田,安安穩穩的過完下半輩子。
這……這是真的嗎?
不是夢嗎?
大堂裡,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猶豫,在觀望。
冇人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萬一這是個陷阱,是這個魔王在考驗她們的忠心呢?第一個走出去的人,會不會被當場格殺,用來儆猴?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氣氛愈發壓抑。
董超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坐著,端起陳倩瑤剛奉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口氣。
終於,一個身材瘦小,臉上還帶著淚痕的年輕姑娘,下定決心站起身,雖然因恐懼而渾身顫抖,但還是一步步走向那幾個裝滿銀錢的木箱。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姑娘走到箱子前,“撲通”一聲跪倒,朝著董超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謝大人恩典!小女子家中尚有年邁老母要奉養……此恩此情,小女子來世做牛做馬,再報答您!”
說完,她顫抖著手,從箱子裡取走一百兩銀票,然後頭也不回,踉踉蹌蹌的朝著大門跑去。
她跑的很快,彷彿生怕身後有利箭射來。
然而,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大堂裡依舊靜悄悄,什麼都冇發生。
他……真的放她走了!
這個認知,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哇!!!”
一聲壓抑許久的哭聲猛然爆發,像一個訊號,引起了一片哭聲。這一次,是喜極而泣的宣泄。
“是真的……是真的!我們可以回家了!”
“嗚嗚嗚……爹,娘,女兒對不起你們……”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越來越多的姑娘站了起來,她們無一例外,都先朝著董超的方向,重重的磕頭,然後纔去領取那份屬於自己的新生。
她們中,有人滿懷希望地奔向自由,有人則在拿到銀票後,茫然四顧,不知何去何從。
但無論如何,選擇權,第一次真正地回到了她們自己手中。
一時間,大堂裡人來人往,有人走,有人留。
陳倩瑤看著這一幕,眼中也泛起了淚光。她比誰都清楚,這份自由,對於這些姐妹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看向董超的眼神,愈發炙熱。
這個男人,有著魔鬼般血腥的手段,卻也在此刻,展現出了神明般的仁慈。
【立威靠殺,收心靠仁。這一手下去,留下的人,忠誠度纔算真正有了保證。否則,一群心懷怨恨的女子,留在這裡也是禍害。】
董超抿了口茶,將一切儘收眼底。
最終,近百名姑娘,走掉了大約三分之一。
留下來的,大多是無家可歸,或是在家鄉早已名聲儘毀,回不去了的人。她們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中是同樣的迷茫。
一個膽子大的姑娘留了下來,走到董超麵前,再次跪下:“大人,我們無處可去,求大人收留!”
“求大人收留!”
剩下的幾十名姑娘,也烏泱泱地跪倒了一片。
董超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
“很好。”他看著跪在麵前的眾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們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你們放心,我董超,從不虧待自己人。”
“從今日起,洪樓的大小事務,由她全權負責。”
他伸手,指向了身旁的陳倩瑤。
“她的名字,以後叫陳倩瑤,代號‘紅娘’。以後,你們可以稱她為紅姐,或者樓主。”
“我不在時,她的話,就是我的話。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誰敢陽奉陰違,下場,你們昨晚已經見過了。”
陳倩瑤渾身一震,雖然董超早就告訴過她,但是在眾人麵前宣佈,還是讓她心潮澎湃。
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器重!
前一夜,她還是任人宰割的清倌人;今日,便成了這座京城銷金窟的掌權者!
陳倩瑤看向董超,雙膝一軟,額頭深深地磕在冰冷的地麵上,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卻又無比的清晰和決絕:
“陳倩瑤,願為主人執掌洪樓,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