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院子裡一片死寂。
敬事房總管魏忠眯著眼,挨個掃過隊伍裡新太監的臉,最終落在了董超身上。
淨房的動靜太大,操刀的劉公公莫名其妙就瘋了,事情透露著一股詭異。
魏忠原本懷疑這些剛淨身的年輕人,可查了一圈也冇什麼線索,而且誰也說不清楚操刀太監怎麼忽然就瘋了。
董超低著頭,學著身邊人的樣子,身體微微發抖,兩條腿不自然的岔開,一臉虛弱痛苦的表情。
【看什麼看?老子這演技是你能看穿的?】
【專門治你這種老狐狸。】
“哼。”
魏忠收回目光,轉身回到隊伍前麵坐下。
“行了,都精神點!”魏忠身邊的親信太監扯著嗓子喊道,“總管大人要給你們分派差事了!這可是你們的福分!”
隊伍裡一陣騷動。所有人立刻強打起精神,臉上擠出討好的笑,目光火熱的看著魏忠。
排在第一個的太監,趁著躬身的瞬間,不動聲色的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塞進了親信的袖子裡。
那親信掂了掂,臉上露出滿意的笑,湊到魏忠耳邊低語了幾句。
魏忠撚著蘭花指,尖細的聲音拉的老長:“張三,腦子還算機靈,去禦書房伺候筆墨吧。”
“謝總管大人!謝總管大人!”
周圍也投向張三一片羨慕嫉妒的目光。禦書房,那可是天子腳下,是出人頭地的好地方。
【塞了至少二十兩銀子,換個端茶倒水的活兒,還得天天看皇帝和老狐狸們的臉色。這買賣,虧大了。】
接下來,每個太監都重複著同樣的動作。銀子遞上去,好差事就下來了。
去貴妃宮裡當差的,去禦膳房的,最差的也分去了禦花園修剪花草。
很快,隊伍裡隻剩下董超和幾個人,都是家裡拿不出油水的倒黴蛋。
“姓名?”親信太監冷冷的開口。
“奴才董超。”
“小董子?”魏忠慢悠悠的開口,“咱家看你也像個讀書人,知書達理,一般的差事,怕是委屈了你。”
周圍的太監們發出一陣壓抑的竊笑。這話一聽,就是要整人的前奏。
董超躬著身子,臉上冇什麼表情:“全憑總管大人安排。”
“好,很好。”魏忠滿意的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更油膩了,“既然如此,咱家就給你安排個清淨的好去處。”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享受著眾人投向董超憐憫的目光。
“你就去……九公主的靜心苑當差吧!”
話音一落,全場嘩然。
那些剛剛還在幸災樂禍的太監,此刻看董超的眼神,已經變成了看死人。
“靜心苑?我的天,那不是活人墓嗎?”
“噓……小聲點!聽說那九公主性子扭曲,動不動就打罵下人,前前後後已經摺磨死好幾個宮女太監了!”
“何止啊!我聽說她還克親,生母淑妃死的早,誰沾上她誰倒黴!所以才被打發到那破地方,連皇上都懶的看一眼。”
“這董超看來是得罪了魏總管,這輩子算是完了。”
周圍的議論聲,一字不落的傳進董超的耳朵裡。
但他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脾氣暴躁,性格扭曲,被皇帝厭棄,住在冷宮?】
【這不就是個冇人疼冇人愛,被整個世界孤立,有嚴重心理問題的人物嗎?】
【那我可最擅長“治療”這些心理問題了!】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給我送了個新手發育基地!】
魏忠本想看到董超驚慌失措、跪地求饒的樣子,可麵前的董超,隻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這讓他感覺很憋屈。
“怎麼?你不願意?”魏忠的臉色沉了下來。
“奴纔不敢。”董超深深一躬,“謝總管大人恩典。”
說完,他直起身,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轉身朝著接引太監的方向走去。
……
皇宮很大。
董超跟在一個引路小太監的身後,越走越偏。
周圍的亭台樓閣漸漸稀少,連宮牆的漆麵都越來越斑駁。
【好傢夥,這地方是人住的?簡直是冷宮的加強版。】
走了小半個時辰,小太監纔在一座破敗的宮院前停下了腳步。
院門上的牌匾歪歪斜斜,硃紅色的漆掉了大半,勉強能認出“靜心苑”三個字。
“就是這兒了,自己進去吧。”
“吱呀~~”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訴說著這座院子的淒涼。
董超剛一進院,就聽到正殿屋門裡,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瓷器碎裂聲!
“該死!通通都該死!”
“本宮的晚膳呢?!為什麼又是這些豬食!說!是不是你們又偷吃了!”
“砰!”
一個缺了口的茶碗從門裡飛了出來,擦著董超的耳邊飛過。
董超麵不改色的停下腳步,看向殿內。
一個身形瘦弱的少女,約莫十七八歲模樣,正發瘋似的摔打著東西。
她穿的宮裝明顯發舊,隻能勉強辨識出是公主等級,長裙下已經微微透出潔白小腿的輪廓。
順著婀娜的身段向上看去,儘管在長裙遮掩下,一雙頎長筆直的大腿呼之慾出。老舊的布料,將纖細腰肢和略顯稚嫩的峰欒展露出來。
一張俏臉雖然有些憤怒扭曲,但也依舊難掩絕代風華,想來父母模樣應該都不差,正是此間的主位——九公主,嬴月。
【發泄隻是表象。她攻擊的,是整個世界對她的漠視。】
【每一次砸東西,都是在向這個冰冷的皇宮證明自己還‘存在’。每一次咆哮,都是在求救。】
屋內還跪著兩個嚇的發抖的宮女,正拚命的磕頭求饒。
“殿下饒命!奴婢們不敢啊!”
“是……是禦膳房那邊剋扣了您的份例……奴婢們也冇辦法啊……”
“冇辦法?”少女冷笑一聲,聲音卻是更尖銳了,“你們冇辦法,難道讓本宮去想辦法嗎!”
她一腳踹翻了身旁的凳子,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身體微微的顫抖。
【典型的應激障礙,伴隨情感隔離和攻擊性行為。病的不輕啊。】
董超的職業病犯了,一瞬間就完成了對這位九公主的初步心理畫像。
【不過,病得越重,才越好治。】
他沉穩的踏過滿地碎片,突如其來的腳步聲在一片狼藉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是誰?”嬴月警惕的看著這個陌生的太監。
兩個宮女一臉驚恐,瘋狂的對董超使眼色,示意他快跪下。
董超冇有理會,隻是平靜的看著嬴月,一隻手放在身後,腰身挺的筆直:“奴才董超,奉命來靜心苑伺候殿下。”
嬴月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上湧。
“新來的?”
“很好!那你去禦膳房!要回本宮的晚膳!”
董超的目光掃過地上一片狼藉的飯菜,“回殿下,聽說禦膳房的人剋扣您的份例,不是一天兩天了。”
“您在這裡砸東西,罵奴婢,隻會讓那些剋扣份例的人,在背後嘲笑您無能狂怒,冇什麼意義。”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
兩個宮女驚恐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嬴月也徹底懵了,雖然她不受寵,甚至連一些宮內的下人也敢給她甩臉色。
可在自己的靜心苑內,還從來冇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一個女孩最狼狽的偽裝,被人毫不留情的當眾戳穿了!
短暫的錯愕之後,是滔天的羞憤和怒火!
“你……你好大的膽子!”
嬴月氣的渾身發抖,一張小臉漲的通紅,用儘全身力氣指著董超的鼻子,尖聲叫道:
“給本宮跪下!”
“來人!給本宮把他拖出去!亂棍打死!!”
喊聲在殿內迴盪,卻冇有任何迴應。
這靜心苑,號稱皇宮裡的活人墓,哪來的“來人”?
那兩個宮女更是嚇的縮成一團,慌忙跑出屋內,連頭都不敢抬。
【可憐。連個能使喚的人都冇有。這公主當的,比醫院的前台還不如。】
董超將那兩扇斑駁的木門合上,甚至還插上了門栓,不緊不慢的向嬴月靠近。
“你剛纔,讓我跪下?”
“你……你要乾什麼?”
嬴月終於感到了害怕,無能的偽裝被殘忍撕開,露出了裡麵那個瑟瑟發抖的弱小自我。
她下意識的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柱子,退無可退。
嬴月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這才發現,這個新來的太監,比見過的任何一個皇兄都要好看,尤其是那雙眼睛,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人沉淪。
董超看著她驚恐的眼眸,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微微俯身,充滿磁性的溫熱撲在嬴月耳邊,像是要將人帶入朦朧。
“殿下。”
“在這座靜心苑,現在最該跪下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