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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後,國師府的請柬再次如期而至,依舊是那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停在了董超府邸的後門。
冇有多餘的寒暄,一切心照不宣。
董超獨自登上馬車,在雨後的微濕街道上快速奔向國師府,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聲響。
【昨天才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今天就急著來問我肯不肯替他殺人了。】
【這位國師大人,比我想象的還要心急。】
依舊是那間位於國師府深處的偏殿,依舊是那個盤膝而坐的蒲團。
隻是今日,殿內冇有了烹茶的閒情逸緻,隻有一爐上好的檀香,青煙嫋嫋,將陳玄那張藏在陰影中的臉,襯托的愈發深不可測。
“坐。”
陳玄的聲音毫無溫度,連“董總管”的客套稱呼都省了。
董超躬身行禮,姿態謙卑的如同一個真正的奴才,而後纔在對麵的蒲團上坐下,眼觀鼻,鼻觀心。
“昨日,本座為你指點武道,你可有所得?”陳玄緩緩開口,像是在考校學生的功課。
“回國師大人,奴才受益匪淺,一日之功,勝過往昔十年苦修。”董超恭敬的回答。
【先問恩,再談事。這是要提醒我,吃了他的糖,就得聽他的話。】
陳玄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點了點頭,終於切入了正題。
“本座今日邀你前來,是有一事,想托付於你。”
“奴才惶恐,國師大人但有吩咐,奴才萬死不辭。”董超立刻表態。
陳玄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同兩柄無形的劍,直刺董超的內心。
“廢太子一事,陛下雖已下旨,但終究是父子情深。太子被廢,日夜幽禁於東宮舊所,幡然悔悟,思過甚深。”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精心的雕琢。
“本座希望你,能利用在宮中行走的便利,在陛下麵前,為太子……美言幾句。”
來了。
董超心中冷笑,麵上卻恰到好處的流露出驚駭與為難之色。
“國師大人,這……這是為廢太子翻案啊!是忤逆聖意的大罪!”
“本座冇讓你去翻案。”陳玄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隻是讓你在合適的時機,向陛下陳述一些事實。比如,棣兒是如何的追悔莫及,是如何的思念君父。”
“讓陛下知道,他的兒子,並非頑石一塊,尚有回頭之望。”
陳玄的身子微微前傾,一股宗師級的威壓如山海般壓來。
“你隻需為陛下和棣兒之間,重新架起一座溝通的橋梁。第一步,就是讓陛下對他產生一絲憐憫。”
在敘述這番話時,董超敏銳的捕捉到了一個細節。陳玄在提到太子時,無意識的說了一個詞——“棣兒”。
那個稱呼裡,帶著一種超越臣子本分的焦灼與關切。
【棣兒?怎麼聽的怪怪的。】
董超的頂著那股威壓,臉上血色褪儘,身體微微顫抖,將一個小人物的恐懼與掙紮表演的淋漓儘致。
“國師大人……奴才……”
陳玄似乎覺得火候已到,收回威壓,丟擲了他的籌碼:“此事若成,於你,有三大好處。”
“其一,你罪臣之後的身份,國師府將為你徹底抹去痕跡,保證無人再敢深究。”
“其二,本座可以長期指點你的武道修為。你天資不錯,有本座相助,不出十年,宗師之下,你當為第一人。”
“其三……”陳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這京城的抑仙陣,壓製一流高手何其難受,想必你已經感受到了。”
“本座,可以為你開一道特許,讓你在陣中,比其他一流高手,更自由一些。”
這三個條件,任何一個都足以讓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為之瘋狂。
不追究身份,宗師級數的長期教導,甚至還能減弱抑仙陣的壓製。
陳玄相信,冇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黃金做的枷鎖,還是枷鎖。】
【想把我徹底綁上你的戰車?可惜,我從不給人當狗。】
董超的臉上,貪婪與恐懼交織,最終化作一絲苦澀的猶豫。
他抬起頭,聲音沙啞的說道:“國師大人的恩典,奴才粉身碎骨也無以為報。隻是……隻是此事乾係重大,奴纔有一個難處。”
“說。”陳玄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霍貴妃!”董超麵露為難之色。
“霍貴妃表麵上視我為心腹,卻也盯我盯的最緊。”
“若我此刻貿然為太子說話,不用等到陛下發怒,霍貴妃就能先將我生吞活剝了!”
他這番話,合情合理,將一個夾縫求生的小人物心態,展現的淋漓儘致。
這也是對陳玄的一次試探。
【讓我看看你的底牌,老狐狸。你要我衝鋒陷陣,總得告訴我,你後方到底有多少兵馬。】
陳玄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偏殿之內,隻剩下檀香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他才重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莫名的底氣與傲然。
“霍氏那邊,你無須顧慮。”
“本座,自有辦法。”
“你,隻管做事。”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董超心中炸響。
【自有辦法?】
【霍貴妃是三皇子的生母,霍家手握北境兵權,是如今朝堂上如日中天的勢力。】
【陳玄竟然敢說他有辦法製衡?這意味著,他在朝堂之上,還隱藏著足以與霍家抗衡的同盟或暗手!】
董超心中念頭急轉,臉上的感激之色終於化作了堅定的決心。
他俯下身,對著陳玄重重一拜。
“國師大人既為奴才掃清障礙,奴才……願為大人效死!”
“好。”陳玄撚鬚一笑,眼中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你且回去好生籌謀,本座等你的好訊息。”
董超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向後退去。
在即將踏出密室門檻的那一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過身用一種充滿感慨的語氣,問出了最後一句試探的話。
“國師大人對太子殿下,當真是用心良苦。有您這樣的長輩護著,太子殿下定能化險為夷。”
他特意加重了長輩二字。
正在悠然撚動鬍鬚的陳玄,手指的動作,出現了半拍的停頓。
那是一個細微的僵硬,若非董超精神高度集中,幾乎無法察覺。
隨即,陳玄臉上的笑容恢複如常,彷彿什麼都未發生過。
“嗬嗬,本座與皇後孃娘乃是表親,自然要多看顧一些。這,也是為了我大夏的社稷安穩。”
“棣兒雖然頑劣,但終歸本性不壞,立長立嫡,方是正道!”
董超低下頭,掩去眼中的精光。
“是,奴才明白了。”
他轉身退出密室,將那扇沉重的木門輕輕帶上。
【陳玄,你的心,亂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