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黃昏時分,夕陽餘暉如融化的金水,灑滿了董超府邸的後院。
董超剛處理完影衛的事務,踏入府門,便察覺到一種不同尋常的寂靜。
往日這個時辰,小翠和小紅兩個丫頭總在院裡嘰喳忙活,今天卻不見人影。
他信步走向內院,剛繞過一道月亮門,就看到小翠正焦急的等在屋簷。對方看到他的身影,如同見了救星,連忙快步迎了上來。
“董總管,您可算回來了!”小翠的聲音壓的極低,臉上滿是憂色。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董超的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
小翠回頭看了一眼,湊近了些說道:“殿下……殿下這幾日都睡不好。您前幾日夜裡冇回來,她就一直睜著眼到天亮。”
“昨天您去了朝陽宮,她又是一整晚冇閤眼,就在屋裡來回踱步。”
“奴婢問她,她也不說,隻是反覆問奴婢,您什麼時候回來,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今天下午,她更是把奴婢和小紅都趕了出來,一個人在屋裡待著,水米未進。”
【霍貴妃和陳玄這兩隻老虎帶來的壓力,看來已經傳導到她這裡了。這種不安全感,正是加深控製的最好催化劑。】
董超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徑直推開了房門。
房間裡光線昏暗,嬴月正蜷縮在窗邊的軟榻上,抱著雙膝,將頭埋在臂彎裡,像一隻被世界遺棄的小獸。
聽到開門聲,她的身體猛然一顫。
當看清來人是董超時,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一股驚人的光亮。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從軟榻上下來,赤著一雙玉足,跌跌撞撞的撲了過來。
“主人!”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一把抓住了董超的袖子,彷彿那是她在洶湧洪流中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董超清晰的看到她眼下青黑,和那張格外蒼白的小臉。
“我……”嬴月剛想說些什麼,又慌忙鬆開了手,低下頭,雙手無措的絞著自己的衣角。
剛剛湧起的勇氣,瞬間煙消雲散。
“我……我冇有……”她語無倫次的辯解著,聲音細若蚊蠅。
董超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她。
【恐懼,依賴,渴望被關注,又害怕被責備。很好,所有的情緒都已經被調動到了極致。】
他伸出手,冇有去扶她,也冇有責備,隻是輕輕的,像拂去一片落葉一樣,拍了拍她的頭。
就是這個輕微的動作,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沖垮了嬴月心裡所有的堤防。
她渾身一顫,再也抑製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嬴月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滿是哀求,聲音發抖的問出了那句在她心裡盤桓了無數個日夜的話:
“主人……你不會丟下我吧?”
“他們說,你現在是霍貴妃麵前的紅人,又被國師大人看重……他們都比我有用……你……你還會要我嗎?”
董超心中輕笑。
【這丫頭,快被我養成一隻離不開主人的小貓了。不過,還不夠。她必須學會主動為我捕獵,而不是隻會被動等待投喂。】
他收回手,用一種平靜無波的語氣說道:“哭什麼。”
“抬起頭來,看著我。”
嬴月下意識的挺直了背,淚眼婆娑的望著他。
董超緩緩走到桌邊坐下,嬴月趕忙俯身斟上茶水。
“你覺得,霍貴妃為什麼能成為貴妃?”他忽然問道。
嬴月愣住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因為她漂亮?因為她會討皇帝歡心?”董超自問自答,隨即搖了搖頭。
“都不是。因為她有一個手握北境十萬兵馬的宗師父親,因為她能為父皇穩固邊疆。”
“你覺得,陳玄為什麼能當國師,二十年屹立不倒?”
“因為他會煉丹?因為他道法高深?”董超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也不是。因為他掌控著能壓製天下武者的抑仙陣,因為他背後的陳家,是世家大族,掌握著朝廷一半的文官人脈。”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嬴月身上。
“她們的價值,都來自於她們能為皇帝,為這個大夏帶來的東西。”
“而你,嬴月,”他頓了頓,目光如劍,“你覺得自己有什麼價值?”
嬴月臉色煞白,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她有什麼價值?
一個被遺忘的公主,一個連下人都能欺負的廢物。除了給主人添麻煩,她一無是處。
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董超站起身,聲音放緩了些:“過去,你確實冇有價值。但現在,不一樣了。”
嬴月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太子被廢,皇後禁足。如今的後宮,是霍貴妃一家獨大。三皇子嬴文成了儲君的唯一人選,霍貴妃母憑子貴,風頭無兩。”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盯著她,想從她的一舉一動中,揣測聖意,判斷未來的走向。”
董超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而你,身為九公主,是唯一一個可以名正言順的去親近她,去觀察她,而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人。”
他俯下身,直視著嬴月的眼睛。
“所以,我需要你去辦一件事。這是給你的第一個任務。”
“任務”兩個字,讓嬴月的心臟猛然一跳。
“從明天起,你要經常去朝陽宮請安。不要刻意討好,也不要畏懼,就像一個普通的女兒去探望姨娘一樣。”
“我要你聽,聽她和宮女私下裡都說了什麼,尤其注意,她是否提過立儲二字。”
“我要你看,看她近來的精神狀態和飲食起居,尤其注意,她是否頻繁召見太醫,開的是什麼方子。”
“我還要你記,記下所有拜見她的官員命婦名單,她們說了多久的話,離開時又是什麼表情。”
董超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烙印一樣刻進嬴月的腦海。
“你能做到嗎?”
嬴月呆呆的看著他,彷彿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她從未想過,自己也可以做這些事。這些聽起來就像話本裡那些權謀算計一樣的事情。
一股興奮感直衝頭頂。被需要,被信任,被賦予價值……這些念頭讓嬴月渾身發燙,扭曲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我能!”
她斬釘截鐵的回答,彷彿之前所有的不安與自卑都被一掃而空。
“很好。”董超直起身,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件事,小琪會從旁協助你。具體怎麼在對話中不著痕跡的套取資訊,怎麼觀察人的微表情,你可以向她請教。”
說完,董超轉身準備離開。
從這一刻起,這隻驚弓之鳥,纔算真正被他馴化成了獵犬。
就在他走到門口時,嬴月忽然叫住了他。
“主人!”
董超回頭。
嬴月快步跑到梳妝檯前,從夾層裡取出一卷畫軸,雙手捧著,恭敬的遞到董超麵前。
“這是……什麼?”董超有些意外。
“是霍貴妃寢宮的佈局圖。”
嬴月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急於證明自己的潮紅。
“以前……以前她們欺負我的時候,每次我都偷偷記下裡麵的樣子,哪裡有窗,哪裡有門,哪裡是守衛的死角……”
“我想著,也許有一天會用上……”
董超接過圖紙,緩緩展開。
圖上用纖細的筆觸,無比精確的畫出了朝陽宮主殿的每一個房間、每一條迴廊,甚至連窗外的一草一木,假山的位置,都標註的清清楚楚。
這是一份詳儘到令人心驚的地圖。
董超的目光微微一動。
【很好,這已經不是貓了,是一隻開始展露爪牙的幼豹。】
【我的作品,正在變的越來越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