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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超跟在陳玄身後,臉上的感激涕零恰到好處,眼角還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濕潤。
他穿越而來,對這具身體原主的過往一無所知。
現在看來,陳玄所謂的檔案中“罪臣”一說,恐怕冇那麼簡單。
能和歸秦扯上關係的罪,隻可能有一個:謀逆。
【陳玄這隻老狐狸,把所謂的叔父翻出來,究竟是為了給我套上恩情的枷鎖,還是想用這根引線,炸出背後的更大秘密?】
董超本以為陳玄的目的是拉攏和控製,現在看來,事情可能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和危險。
“董總管似乎心事重重?”
陳玄的聲音忽然在前方響起,打斷了董超的思緒。
這位仙風道骨的國師轉過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正靜靜的看著他。
董超心中一凜,立刻調整表情,惶恐的躬身道:“回國師大人,奴才……奴纔是太過歡喜了。”
“離散多年,乍然尋回親人,一時之間,竟有些患得患失,怕是在做夢。”
【老狐狸,想試探我?門都冇有。】
“哈哈哈,人之常情,本座理解。”
陳玄撫須而笑,對董超的反應顯然十分滿意。在他看來,這種失態,纔是一個二十歲年輕人該有的正常反應。
“非是做夢。”陳玄的語氣愈發慈祥,“本座說了,令叔以後就在京城住下,你隨時可以來探望。國師府的門,對董總管永遠是敞開的。”
這句話既是施恩,也是提醒。
提醒董超,你的親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由我照看著。
就在此時,一個傴僂身影從清晨的薄霧中緩緩走來,手中那把標誌性的鐵剪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魏淵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陳玄,人可談完了?老夫該帶他回去了。”魏淵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生硬,彷彿多在國師府待一刻都讓他感到不適。
“魏兄何必如此心急。”陳玄臉上的笑容不變,對著魏淵拱了拱手,“本座遇見青年才俊是見材心喜,還想多留幾晚徹夜長談纔好。”
“既然魏兄親自來接,本座也就不多留了。董總管,請吧。”
董超再次對著陳玄深深一躬,言辭懇切的說道:“國師大人大恩,奴纔沒齒難忘。日後但凡有任何差遣,奴才萬死不辭!”
【戲要做全套。你不是想讓我咬鉤嗎?我不僅咬,我還要把魚線都吞進肚子裡,讓你覺得我死定了。】
……
馬車在清晨的街道上緩緩行駛,兩旁的店鋪已經陸續開門,早起的攤販吆喝著,充滿了人間煙火味。
車廂內,卻是一片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氣氛。
董超靠在車壁上,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歸秦”兩個字,像魔咒一樣不斷迴響。
他需要資訊,關於原主的身世,關於董懷遠,關於前秦,關於所謂的歸秦。
而這一切,都指向了一個從未觸及過,被大夏王朝刻意掩蓋的黑暗曆史。
【陳玄把我推到了漩渦邊緣。進一步,可能粉身碎骨。退一步,同樣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這個叔父,到底是敵是友?那句歸秦,是提醒,是命令,還是……陷阱?】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對麵一直閉目養神的魏淵,忽然睜開了渾濁的老眼。
“陳玄對你太客氣了。”
魏淵的聲音沙啞而平淡:“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董超冇有接話,隻是靜靜的等待著下文。既然魏淵肯開口,就意味著他有話要說。
“老夫與他相識多年。此人城府之深,遠超你想象。他越是對你和顏悅色,就代表他圖謀你的東西越大。”
董超心中一動,順著話問道:“魏老,您覺得他圖謀我什麼?我孑然一身,除了一條賤命,實在冇什麼值得國師大人惦記的。”
【揣著明白裝糊塗,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魏淵眼皮都冇抬一下,冷哼一聲:“孑然一身?你現在是神宮房四品總管,能自由出入後宮,是皇帝眼前的紅人,更是九公主身邊最信賴的人。”
“太子被廢,皇後被禁足。現在的陳玄,就像一條被斷了牙的毒蛇,他急需找到新的爪牙,在皇帝身邊,重新安插他的眼睛和耳朵。”
“而你,董超。”
魏淵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
“你恰好滿足他所有的條件。”
董超知道魏淵說的都對。但還是想聽聽,在這位活了六十多年的老宗師眼裡,自己的處境到底有多危險。
“魏老,我……是霍貴妃的人。陳玄難道不怕引火燒身?”董超丟擲了自己的護身符。
“霍貴妃?”
魏淵的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在陳玄眼裡,你不是一條屬於霍貴妃的狗。”
“他認為你是一塊可以從霍貴妃的嘴裡,搶過來的肉。”
“狗會忠誠,而肉,誰搶到就是誰的。”
這個比喻,粗俗,卻無比精準。
董超自詡洞察人心,這些內容自然和他早先推算的差不多,隻不過此刻魏淵還是輸了,真的將他當成了一個道行不夠的年輕人。
他繼續演戲,臉上露出惶恐,問道:“那……國師大人找到我那叔父,也是……?”
“哼。”魏淵重新開始擦拭他的鐵剪。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把一把刀子,包裝成一份厚禮送給你。”
“你若不接,是為不識抬舉,他有一萬種方法讓你消失。你若接了,便欠下他天大的人情,脖子上從此就多了一根看不見的繩索。”
“他把你那個叔父請到京城,安置在彆院裡,名為照拂,實為囚禁。既是人質,也是他隨時可以扯動你這條線的繩頭。”
這位看似不問世事的老人,對人心的洞察,竟絲毫不亞於董超這個心理學大師。
“那……魏老,您覺得他會讓我做什麼?”董超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魏淵的動作再次停下,車廂內的光線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他抬起頭,一字一句的說道:“讓你幫他的人,翻!身!”
董超再次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開始認真的思索。
陳玄。霍貴妃。
兩頭猛虎都想把他叼在嘴裡,都想用他去咬死對方。
而他這塊肉,夾在中間,稍有不慎,就會被撕的粉碎。
【不行,我不能被動的等待他們出招。】
【必須主動出擊,讓這兩頭老虎都覺得我這塊肉很聽話,很美味,但又暫時吃不到嘴裡。】
【我要在他們的獠牙之間跳舞,悄悄磨利自己的爪子。】
董超的腦子飛速運轉,一個個計劃在心中形成又被推翻。
對霍貴妃,要繼續扮演忠犬,甚至要主動去咬幾個人,讓她看到自己的價值和忠心。
陳玄拉攏自己的事情,必須以一種巧妙的方式透露給她,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忠誠臥底。
對陳玄,則要保持若即若離。他給的恩惠要接著,但不能急著回報。
要讓他覺得,自己這條魚雖然咬了鉤,但還需要時間慢慢收線。同時,要利用影衛,深挖陳玄和陳家的老底。
還有那個叔父,董懷遠。以及他口中的歸秦。
這是目前最大的變數,也是最大的謎團。
在弄清楚這背後的真相之前,絕不能輕舉妄動。
馬車緩緩停下,已經到了董超府邸的後門。
“到了。”魏淵的聲音將董超從繁複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董超睜開眼,眼中的慌亂褪去,轉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魏淵深深一揖:“多謝魏老今日提點,晚輩感激不儘。”
魏淵擺了擺手,不置可否:“老夫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公主殿下。你好自為之。”
言下之意,你若是敢有損九公主的利益,我第一個不饒你。
董超直起身,就在準備下車的那一刻,忽然停住腳步,用一種極為鄭重的語氣問道:
“魏老,我叔父……在國師府的彆院裡。”
“若有一天,需要緊急將他從裡麵帶出來,您……能幫忙嗎?”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魏淵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波瀾。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吐出五個字。
“到時候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