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發深沉。
大地已鋪上一層輕柔的雪被。
黑風鎮唯一的門戶——城門樓內兩名崗哨倒是沒敢睡覺。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隻因黑風老怪年紀大了,經常晚上睡不著覺。
以前夜遊時查崗,活寡了兩個睡覺的。
但大雪天裡,也隻能龜縮在城門樓內烤火取暖。
火堆上架著滋滋冒油的羊腿。
天太冷了,大半夜裡巡邏,這不是要命嗎。
李隨安進去時,兩人甚至都沒反應。
「老蒯,差不多熟了吧?」
「急個屁,羊腿肉質厚實,要烤全熟。」
一個聲音突兀地在兩人中間響起。
「誰?」
兩人機警地轉身,就要去抓刀子,看到一身貂的李隨安,動作一頓。
「原來是十八爺,您這一身可真夠豪氣……」
稍一放鬆之際,一抹赤紅光芒乍現。
斬玄刀法隨心而斬,刀光連閃。
噗呲噗呲!
兩道血泉飆飛。
這砍人的手感,比切豆腐還絲滑,不愧是上品靈兵。
李隨安抓起烤羊腿,利落地在炭火上翻轉,待得裡外通透後,才大口撕下油光晃晃的肉塊,另一隻手憑空抓出一根嫩黃瓜。
一口黃瓜一口肉。
油脂的豐腴裹著焦香在齒間化開,膩意剛起,脆嫩的黃瓜便撞進來,清冽汁水瞬間壓下膻膩,一濃一淡,竟比珍饈還解饞。
風卷著炭火的暖香撲在臉上,他嚼得暢快。
腮幫子微微鼓起,隨手抹了把嘴角沾的油星,喉間溢位一聲滿足的低嘆。
城牆上的佈防他一清二楚,來到兩門大炮前。
這是大順欽天監引進了西洋大炮技術,自研的龍紋大炮。
兩噸多重的傢夥,威力巨大。
許多邊防城池上都沒有安裝,卻在小小黑風鎮的城牆上,安裝了兩門。
平時炮膛始終朝外,今日被他調了個頭,對準鎮子中央。
李隨安沒操過炮。
這玩意兒也沒多大技術含量。
龍紋大炮類似加農炮,彈道平直,炮彈飛行路徑近乎直線,適合打擊直視範圍內的目標。
要打就打最狠的。
雪夜裡視線極差,城中大半建築都漆黑一片,唯有黑風老怪的大宅燈火通明,便如黑暗中的精準定位。
黑風老怪的體魄,早練到刀槍不入境界。
就是不知老怪抗不抗炮彈炸。
調了個差不多的方向,一發發炮彈被搬運過來。
兩門大炮同時準備妥當後,才點燃撚子。
嘭!
黑夜裡火光四射,火藥味沖天而起。
緊接著一聲劇烈爆炸聲在城內響起,一棟房子在火光中四分五裂。
「沒對正!」
他緊急調整方向,再來一炮。
嘭!
這次中了。
火光中,黑風老怪的大宅轟然倒塌。
兩聲炮,驚天響。
整個黑風鎮瞬間喧鬧起來。
「打雷了嗎?」
「酒還沒醒嗎,大冬天怎麼會打雷?」
「打你孃的雷,這是炮聲!」
「是官兵打上來了,快跑啊。」
「不好了,大當家的院子被轟了。」
「大當家死了嗎?」
聲音莫名地竟然有些期待。
「……」
嘭!
嘭!
又是兩發炮彈,接連落在黑風老怪的房子上。
李隨安沒料到自己還有打第三炮、第四炮的機會。
四炮打完,已經沒有繼續打下去的必要。
整個黑風鎮中四處起火。
火焰在雪夜裡也燒得飛快,幾息時間,便將一棟大宅點燃。
那些奴隸也提著汽油,開始四處縱火。
馬匪們如同無頭蒼蠅亂撞,四處亂喊。
「走水啦!」
其餘黑風十七騎出奇的安靜,目光都盯著黑風老怪燃燒起熊熊烈焰的房子。
不見有人去平亂。
良久。
直至那坍塌的房子陡然炸開,黑風老怪從廢墟中沖天而起。
滿頭黑髮狂舞,雙眼碧綠宛如鬼火。
一聲嘶吼,如夜梟唳魂,裂帛穿林。
乾瘦身軀撐著的寬大黑袍已成了布條,青黑麵板皺如腐木,貼在嶙峋骨頭上,每一根肋條都猙獰凸起。
指爪如淬鋼的鉤,指甲泛著死灰,指縫凝著黑絲般的炁,一抬爪便颳得空氣嘶嘶作響。
頜下幾縷白毛枯硬如針。
周身黑風旋卷,裹著碎瓦、風雪與隱約的殘魂尖嘯。
骨節哢哢錯響,每動一下,都似有枯骨摩擦的鈍響,那雙眼碧火掃過之處,連大火都似被吞了幾分,隻剩一片森寒的陰翳。
十七騎心頭劇震,立馬積極地調兵遣將,組織反擊。
聲音一個比一個嚴厲,唯恐自己表現不如他人。
這一喊,才發現應聲的人怎麼這麼少。
李隨安本來還打算趁亂殺個回馬槍,找一找黑幡。
看到這般狀況,他狠狠嚥了口唾液。
他牽著兩匹早準備妥當的馬兒,悄無聲息地出城去。
也不辨方向,很快就消失在風雪中。
黑風十八騎中有不少能人。
當黑風老怪重新坐鎮聚義廳,很快就將亂絮般的雜亂場麵理順。
十七騎全部出動,黑風老怪親自出手鎮壓城中的動亂。
結果隻抓到幾個沒頭蒼蠅般到處亂放火的逃亡奴隸,沒見到有其他像樣的抵抗。
一具具屍體被發現。
大略一數,竟死了數百人之多。
大多都是在酒醉中被人割了喉嚨。
更多的都已成無頭屍。
黑風老怪對這些人的死無動於衷。
直到聽見看守庫房的秦老頭死了,庫房失竊,才暴跳如雷。
陰鷙的目光在廳中橫掃。
目光所過之處,黑風十七騎盡皆噤若寒蟬。
即便他們之中有不少人已經武道進階,實力突飛猛進。
可越是實力高強,對黑風老怪的恐怖之處越發瞭解。
那黑風老怪眼神輕輕一掃,落到老六身上。
那種無法抗拒的陰寒恐懼感頓時襲來,好像是一隻柔嫩的小白兔,被一頭兇惡猛虎盯住了一般的大難臨頭感。
彷彿對方隻要稍微有點念頭,就能隨時捏死自己這隻小蝦米。
老六杜崢心頭駭然,卻壓抑住害怕、恐懼的表情。
他平日裡在黑風鎮中擔任軍師之職,頗多出謀劃策。
知道自己不能當啞巴,主動站出來分析道,「義父,敵人對我們的佈防情況瞭如指掌,很有可能是內部人。如今十八騎已至十七騎,唯獨缺少一人。」
「是小十八。」
老八毛奇立刻想到了什麼。
「去馬棚看看。」
等人趕往馬棚,才發現所有的馬都被宰殺了。
此前關在這裡的李隨安,早不見了蹤影。
馬匹屍體也少了兩匹。
黑風老怪狠狠一揮手,「都給我去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於是黑風十七騎被迫在風雪之夜外出。
隻是北風一卷,地麵上任何蛛絲馬跡早已蕩然無存。
茫茫之中,該往何處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