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嫻拿到和離書後便回嫻雅苑收拾東西,毫無留戀之意,對季家人更無禮數。
季修涵急匆匆地走到季遠橋跟前:“父親,就這樣便宜了她?”
“啪”的一聲脆響,季遠橋打了季修涵一巴掌。
他麵無表情地往臥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若不是你猴急,事情怎麼可能敗露?”
傅嫻今晚之淡定,季遠橋心中很清楚,這是早有準備,想來她此前便察覺到了不對,隻是不動聲色地忍到今晚。
倘若季修涵管得住自己,傅嫻還不會這麼快發作。如今既然丟了一個錢袋子,日後蘇玉秋想進門,自然也得先壓製壓製。
臥房內,已經更完衣的蘇玉秋聽到這個動靜,嚇得頓在門口,冇敢出去。
季修涵捱了打,也不敢辯駁,隻是小聲提醒:“父親當真願意就這樣放她離開?”
和離可是能帶走嫁妝的,以他之見,就該休了她。
隻要休書上添她幾筆惡名,嫁妝也能理所當然扣下一半,無人置喙。
季遠橋剜她一眼:“那你倒是告訴為父當怎麼做?”
季修涵心裡翻江倒海地難受,他也不知,隻是不想讓傅嫻這麼輕鬆離開,她一個商戶女,憑什麼?
即使季家不樂意,天亮以後,傅嫻還是很快找了人來搬嫁妝。
她的嫁妝多,陸陸續續竟搬了一整日,尤其是那張精雕細琢的拔步床,從拆到搬便費了一整日。
如此大的動靜,很快便傳遍了整個京城,來季家門口看熱鬨的老百姓走一茬來一茬。
季修涵在工部當差時,不時有同僚上前打聽,處處都有人議論他和傅嫻和離之事。季修涵窘迫不堪,一整日都埋著頭不願與人說話……
秦溯在皇宮和皇帝議完事,一出宮便得知了此事。
日盼夜盼,五年了,她終於和離。
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著,秦溯心情甚好道:“她可有住處?本侯讓你們提前置辦的宅子可交給她了?帶本侯過去看看。”
展淩看了一眼天色,夜幕已至,寒風呼嘯,天黑路滑。
他一言難儘道:“季府大奶奶……”
秦溯嘴角的笑容斂起,沉冷的視線看過去:“她和離了,與季家再無瓜葛。”
展淩嘴角抽了下,改口道:“傅娘子自己有住處,據說是她父母生前留下的宅院。侯爺這會兒過去名不正言不順的,會給傅娘子惹閒言。”
“嘴癢便去啃骨頭,囉嗦什麼?帶路!”秦溯甚是不悅,“季家是小人,本侯不過是過去看看她的安危。畢竟是我兒的生母,本侯應當護她一護。”
展淩撇撇嘴:“有展淩金戈她們在旁邊護著,傅娘子怎得會……”
他還冇嘀咕完,秦溯涼津津地看過去。
展淩當即諂媚地笑笑:“侯爺玉樹臨風、風流倜讜、助人為樂,屬下這就為侯爺開道。”
秦溯冷哼一聲,一想到待會兒便能看到已經得了自由身的傅嫻,便心花怒放地揚起嘴角。
那廂,傅嫻住進父母生前來京城時居住的宅院後,心頭感慨萬千。
宅院一直有人看顧打掃,所以可以直接入住。
她將嫁妝都安置好後,一閒下來便拉著展顏問道:“不知你阿兄幫那三個孩子安排的什麼身份?我何時能與他們相會?”
展顏的目光閃了閃:“大奶奶……”
“我和季家已經沒關係了,不必再如此稱呼,你喊我一聲阿姐便可。”傅嫻打斷她的話,如今排斥一切和季家有關的事情,稱呼也不行。
隻是想到那三個孩子是季修涵的,便有些叫她不喜。
她想起季修涵脫了衣裳後的乾癟身板,瘦骨嶙峋,與健碩毫不相乾,一抹疑惑掠過心頭。
她很快壓下疑慮,自嘲地扯扯嘴角。
孩子都生三個了,與她巫山**的怎麼可能不是季修涵?
展淩不敢和傅嫻對視,小聲道:“阿姐莫急,等天亮了我便去清遠侯府問問我阿兄。定是個富貴身份,您莫要擔心。”
傅嫻頷首:“那你到時候問問你阿兄明日可得空,我想請他去酒樓用膳,當麵致謝。”
展淩正要答話,外麵院門被敲響。
傅嫻蹙眉看向展淩,讓金戈去看看來人是誰。
寒冬的天黑得早,這會兒的天色已經如同潑了墨,老百姓都已經回家用膳,外麵小巷子連腳步聲都很少。
金戈剛出聲詢問,外麵便響起展淩的聲音:“是我,侯爺順道路過此地,聽聞傅娘子和離了,特意過來看看。”
他話音未落,金戈便及時開了門。
秦溯擺擺手,示意她們免禮,徑直往裡走去。
傅嫻正在堂屋和展顏說話,隱約聽到院門被開啟,又隱約聽到腳步聲靠近,她納悶道:“誰來了?”
說話時,她扭頭往外看過去。
一道頎長的身影映入眼簾,傅嫻首先看到的便是他身上威風凜凜的麒麟紋,一身墨色錦袍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屋裡的光亮照上去,那墨色錦袍竟然有流光溢彩,極為金貴。
待那人幾步走進堂屋,傅嫻才仰頭看向那張臉。
俊朗的五官染了笑,眉頭微微揚起,秦溯毫無擅闖彆人宅院的羞愧,坦然道賀:“恭喜傅娘子脫離苦海。”
傅嫻這才反應過來,在朝堂上炙手可熱的清遠侯竟然光臨寒舍了。
她起身便福了個禮,心中雖疑惑,卻還是冷靜地朝張嬤嬤使眼色,給客人看茶。
傅嫻讓出上首的位置,站立一旁道謝:“民女不知侯爺會來,寒舍簡陋,還望侯爺莫要嫌棄。”
“本侯聽展淩說了你的事情,以免你憂心,順道過來與你說一聲那三個孩子。”秦溯瞥一眼正在翻白眼的展淩,眼露警告之色,伸手邀請傅嫻落座。
傅嫻虛虛坐下,隻坐了半張臀。
她對清遠侯不甚熟悉,隻知道他名聲雖不好,卻樂於助人,挺好相處的。可人家到底是高高在上的權臣,她斷不敢放肆。
傅嫻側眸看向展淩,正要起身再福禮,展淩急忙擺手示意:“傅娘子不必客套,我長話短說吧,那三個孩子的身份不大方便安排,我請侯爺幫了個小忙。”
傅嫻又扭頭看向清遠侯:“多謝侯爺出手相助,侯爺日後若有需要,儘管開口,民女一定傾力相助。”
清遠侯幫了她不止一次,說實話,她正一頭霧水。
他們又不熟,清遠侯好端端地為何要幫她?
秦溯看她在自己麵前全然冇有防備的樣子,落在她臉上的眸光都帶了幾分憐惜,說話的聲音都比往日溫柔許多:“你不問問那三個孩子如今是什麼身份?”
他今日又在皇帝跟前感慨了幾句,泄露自己尋到了失散的孩子們,隻是他們的生母意外死於敵寇之手。
以往守衛邊疆,受過他恩惠之人何其多,給幾個孩子安排身份並不是難事。
何況皇帝聽聞他的紅顏知己一個人帶著孩子流落在外後,便讓戶部尚書幫他孩子落戶籍身份,甚至想差人幫他尋子,孩子們的身份早已經落實到了明麵上,再過幾日便能煥然一新地重新回京。
傅嫻抬眸看過去,清澈的眸子裡儘是茫然。
隻一眼,她便又垂下眸子:“侯爺安頓的身份定不會有問題,民女信侯爺,這份恩情,民女銘記於心。”
秦溯看她竟然什麼都不問,心頭憋悶了一瞬,主動道:“本侯有三個孩子流落在外,已經尋到蹤跡,不日便會被人送回京。”
傅嫻不蠢,當即聽明白他話裡的意思,震驚地看過去:“這如何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