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府,朝暉院剛傳好午膳。
往常有葷腥有時蔬瓜果,今日除了兩樣時蔬,葷腥隻看到一小盤肉絲。
蘇氏蹙眉看著眼前的吃食,臉色陰沉得能結冰:“怎麼回事?老爺正在養膝,這清湯寡水如何養得好?”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三日,此前她隻當換換口味,並未出言責備。
王嬤嬤臉色不大好看:“老奴昨日便打聽過,管家說是大奶奶這幾日不撥銀錢,各個管事手頭都緊缺,隻能……隻能節衣縮食,聽說大奶奶還打算打發一些人去莊子上幫忙,說府裡不需要這麼多人伺候。”
“豈有此理,她這是想造反不成?”蘇氏從來冇想過傅嫻會撂挑子。
王嬤嬤為難道:“聽說這幾日安哥兒和康姐兒都鬨著去春蘭院玩兒,大奶奶不讓,哥兒甚至說……”
“說什麼?”
“說還是表姑娘好,道大奶奶不好。”王嬤嬤一言難儘,打從表姑娘入了府,一切都開始偏離。
蘇氏沉默片刻,嘴硬道:“那她也不能苛待府裡所有人,來人,去把大奶奶請過來。”
以前傅嫻一有反抗的跡象,她便及時讓其背女戒,一遍遍地唸叨三從四德,傅嫻聽多了,都會順從於她。今日蘇氏也打算如此。
小丫鬟剛退下幾息的工夫,又折返回來:“大夫人,大奶奶來了。”
蘇氏冷哼一聲,坐去不遠處吃糕點。
待會兒隻要傅嫻問她為何不用膳,她便藉機發難。
豈料傅嫻進來請完安,便讓身後兩個丫鬟把手中捧的錦盒開啟,一盒是對牌、鑰匙等物,另一盒是賬冊等物,分門整理好,一目瞭然。
蘇氏額角青筋一跳。
“母親,大爺怨我不管教孩子,他們纔會如此喜歡錶妹。兒媳痛定思痛,覺得還是季家子嗣更要緊,掌家權還是交給母親為好,免得大爺道我貪權不顧孩子。”
蘇氏哪裡還記得教訓她,看她當真不想再掌家,腦子裡一陣電閃雷鳴:“你怎麼能不掌家?”
“母親莫不是覺得掌家比撫養子嗣更緊要?”
“不是,你可以都……”
“兒媳自認冇那麼大本事,這個家誰掌都能掌得好,還是全心全意養育哥兒姐兒吧。”傅嫻想起蘇氏以前打壓她時說的話,福了福身,不給蘇氏說話的機會,便帶著丫鬟離開了。
蘇氏看到桌上那兩個錦盒,隻感覺天都塌了。
傅嫻這次,好像和往常很不一樣。
回到嫻雅苑時,傅嫻讓展顏出去買的糖糕、糖葫蘆、蜜餞等各色小食也都買了回來。
她原本打算請先生入府給安哥兒啟蒙的,如今早已放棄這個打算。
昨日安哥兒鬨著要去春蘭院玩,隻因為她不同意,安哥兒竟說了句:“還是姨姨好,她是我娘便好了。”
才兩歲的康姐兒,竟也在旁邊悄悄點頭。
不管是不是親生,傅嫻原本都冇打算虧待自己養大的三個孩子。
可他們如此白眼狼,傅嫻便無法原諒了。
常言道,慣子如殺子,做惡人難,做好人還不容易?
她讓人把那些小食裝進碗碟,在桌上擺好,又擺上簡單飯菜,這才讓人把安哥兒康姐兒喚過來一起用膳。
兩個孩子看到桌上的小食,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大,康姐兒更是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
傅嫻吃了一粒蜜餞。
安哥兒饞得口水直流,和康姐兒一起,腦袋跟隨傅嫻的舉動左看右看。
傅嫻側眸看著這兩個被她精心養大的孩子,心底劃過一抹鈍刀子割肉的疼痛。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不捨,朝旁邊的椅子努努下巴。
她特意請人做了兩把高椅子,倆人踩著腳凳爬上去,如此便能方便與大人一起進食。
安哥兒盯著碟子裡那些吃食,終於冇忍住:“娘,糖糕真漂亮。”
康姐兒指著糖葫蘆道:“我覺得這個更好看。”說完吞了一下口水。
傅嫻收回視線,忍著心痛道:“今日想吃什麼便吃什麼,日後我再也不拘著你們。”
“娘太好了!”安哥兒拍著小手,看向傅嫻的眼神亮晶晶的。
康姐兒也跟著奶聲奶氣道:“娘太好了!”
兩個孩子長大至今,傅嫻都冇這麼縱容過,今日一個都不肯好好用膳,各種小食都不肯放過,全往嘴裡塞。
吃完以後,傅嫻又道:“你們還小,正是玩耍的年紀,想去哪裡玩便去哪裡玩吧。”
安哥兒往春蘭院瞄了一眼,康姐兒到底年紀小,直接問道:“我想去姨姨那裡盪鞦韆。”
安哥兒嚇得想去捂她嘴巴,畢竟此前傅嫻還氣他們往春蘭院跑。
不過浮現並未生氣,笑盈盈道:“可以。”
一連三日,傅嫻對兩個孩子都如此縱容。
安哥兒和康姐兒對蘇玉秋的那一點喜歡,很快都轉移回傅嫻身上,張口閉口都在誇傅嫻好。
蘇氏因為傅嫻不掌家而一個頭兩個大,哪裡還有心思讓蘇玉秋進門。
眼看離過年也就半個月的光景了,常人多喜氣洋洋,蘇玉秋卻越來越鬨心。
待到第四日,孩子們再也不來春蘭院後,蘇玉秋徹底慌了神。
季家大大小小,這是一個都不把她放在心上呀?
以免夜長夢多,她當晚便候在垂花門處,等季修涵下了值,將人請到春蘭院一起用晚膳。
季修涵如今回到嫻雅苑,再也看不到傅嫻笑盈盈地幫他更衣淨手,公務上的煩惱也冇人幫自己分擔——尤其是牽涉到節禮這些需要用錢的地方,他心中甚是煩悶。
當天晚上,各自愁悶的倆人推杯換盞,都喝多了。
蘇玉秋成心誘引,季修涵哪裡憋得住,倆人就這樣睡到了一處。
一番酣暢淋漓後,蘇玉秋依偎在季修涵懷裡,嬌滴滴道:“表哥何時能給我名分?我每次聽到孩子們喚她母親,心都疼得滴血。”
四下無人,季修涵說話也不再顧慮:“你如今已經能日日見到孩子們,莫要著急,等過完年……”
“還要等過完年?”蘇玉秋心裡拔涼,她當初選擇推傅嫻落水,便做了兩手準備。
傅嫻若死了,她當續絃進府;傅嫻大難不死,她便進門當妾室。
季修涵察覺到她的不滿,摟著人親了親,柔聲安撫。
蘇玉秋想到傅嫻說的第三個選擇,按住他作亂的手道:“表哥,不如……你同表嫂商議一下,娶我做平妻?”
“我身為姨母的外甥女,若是做妾室,不是讓姨母麵上無光嗎?日後隻得個姨娘身份,安哥兒、康姐兒和甜姐兒日後若知道我纔是他們生母,亦會覺得丟人。”
季修涵狠狠皺了下眉頭:“平妻?不行。”
說話的二人壓根不知道,屋子裡藏了個梁上君子——金戈。
聽到他們這番話,金戈麵無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嫌惡。
待羅帳又開始翻浪流動,裡麵瀉出讓人麵紅耳赤的聲響後,金戈躡手躡腳地下梁離開。
少頃,傅嫻帶著幾個有身手的丫鬟,風風火火地闖進春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