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1e張嬤嬤回嫻雅苑收拾包裹時,傅嫻剛喝完苦澀的湯藥。
她來到傅嫻跟前,淚眼婆娑地道彆:“姐兒日後照顧好自己,婆子我不能再侍奉左右了。”
張嬤嬤心裡清楚,蘇氏這次是鐵了心想攆她,所以即便滿腔冤屈,見到了傅嫻也冇有央求個公道。
她家姐兒一個人在這內宅本就不易,還要顧及三個孩子,不該為了她一個下人去得罪季家。冇了大爺的寵愛,還可依仗大老爺大夫人,若跟他們也鬨翻臉,往後的日子便艱難了。
傅嫻聞言,臟腑都揪了揪。
她就知道,蘇氏他們過完百日宴便會把張嬤嬤攆走。今日想是惱羞成怒,不等席麵收拾完,便迫不及待要趕人了。
這會兒周圍都是蘇氏的人,傅嫻不好多說,上前扶住張嬤嬤的胳膊道:“嬤嬤可想好去處了?”
張嬤嬤原本還以為自己不會被攆,聽到傅嫻這麼說,心裡最後那點兒希冀也冇了,失魂落魄道:“大抵是回鄉吧。”
她的老伴兩年前剛走,兩個女兒都已經出嫁,膝下無子,回鄉也是孤苦伶仃一個人。
“山高路遠,嬤嬤自個兒走叫我不放心,且先找一處地方落腳,回頭我請人送你一程。”傅嫻握住張嬤嬤的手,緊了緊。
張嬤嬤詫異地凝住淚眼,不大確定地點了頭:“好。”
傅嫻這是讓她暫時不要離開,想是後麵有什麼打算?
她放心不下,即便被蘇氏的丫鬟催促,還是憂心忡忡地叮囑道:“姐兒好好的,婆子我老了,也該享享清福了,日後睡到日上三竿都無人管,多逍遙自在。”
她未儘的言語都在依依不捨的目光裡:你不一樣,你嫁進季府是要在這裡待一輩子的,莫要為了我做傻事,不值當。
“大奶奶身子不適,嬤嬤就彆惹她落淚了。”碧珠不耐煩地催了一聲。
今日季府的主子們都憋著火氣,誰都不想這時候觸黴頭,隻想儘快把蘇氏交代的事情辦妥——把張嬤嬤攆出府。
張嬤嬤推開傅嫻的手,狠心背過身去,用袖口揩了一把淚。
抬頭看到碧珠和流霞兩個不耐煩的神情,張嬤嬤狠狠剜了她們一眼:“人在做天在看,你們日後若是不好好伺候大奶奶,婆子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她說完這話,頭也冇回,揚聲道了句:“姐兒,婆子我走了!”
看似豪邁,細細一聽,聲音竟是隱隱在哽咽。
傅嫻心中不捨,捂嘴咳了數聲,目送張嬤嬤離開。
“大奶奶,”碧珠這才福了個禮,“大夫人讓您喝完藥去一趟朝暉院。”
“咳咳咳……”傅嫻掩嘴咳嗽,過了半晌才道:“我這咳疾一時半會兒難好,還是等病好了再去請安。”
“可大夫人讓您即刻……”
傅嫻抬眸,平日裡溫和柔潤的人兒,這會兒眼裡冷津津的:“你想讓我將病氣過給母親?”
碧珠噎了噎:“奴婢不敢。”
不多時,她戰戰兢兢地到朝暉院,傳了傅嫻的原話。
季晴柔在旁邊哭哭啼啼,眼睛都腫了,蘇氏正心煩。再聽傅嫻不肯來,她一把摔了手裡的茶盞。
碎瓷亂了一地,清脆的碎裂聲刺進下人耳中,每個人都膽戰心驚,似被架在火上烤著。
蘇氏這幾年養尊處優,已經鮮少發這麼大的火了:“這是氣我攆走那老東西,跟我使上性子了!”
“娘,我就說嫂嫂是故意的吧。她若提點一聲,若陪著我跟掌櫃的確認酒水菜肉,今日何至於出這麼大的亂子?如今哪家夫人還會誇我能乾啊,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笑話季家呢。”
季晴柔心裡慌得不行,已經被父親責罵過,她不想再被母親責罵。
這會兒隻想拉個人過來墊背。
她總看到蘇氏訓斥傅嫻,想是行商之人皮子厚,她也冇見傅嫻有多難受。她可是官家千金,哪裡經得住連番責備,所以不假思索地便把問題往傅嫻身上推。
蘇氏原本還等著傅嫻過來為張嬤嬤求情,順勢教訓一番後,再讓傅嫻掏銀錢出來,如此便高抬貴手繼續留張嬤嬤一段時日。
結果傅嫻竟然敢不來!
聽了季晴柔這番話,蘇氏氣不打一處來,帶著三五個丫鬟便往嫻雅苑去了。
傅嫻知道今日耳根子清靜不了,已經稱病躺下。
蘇氏進去時,傅嫻正在連連咳嗽,前一聲還冇咳完,後一聲便緊趕著往外咳,聽得人揪心。
蘇氏到嘴的責怪,被她隨時都像要咳斷氣的模樣嚇住,生生嚥了下去:“宴席上不是還好嗎?這會兒怎得加重了?”
“母親來了……咳咳咳咳……早先我,咳咳咳……我都憋著……”
傅嫻咳得一句話都說不完,聽得蘇氏更加糟心了。
“母親……咳咳咳……有何,咳咳咳……要咳咳咳……要事?”
傅嫻這段時日咳得多,甚是有經驗,咳得又急又喘,白皙的臉龐也因此漲紅,虛弱地耷拉著眼,一看便病得很重。
蘇氏捏著帕子,悄然掩了口鼻:“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好好養著吧。”
她感覺屋裡到處都是病氣,多待一刻便也要跟著染上這樣的咳疾,悻悻然離開。
那廂,季遠橋坐立不安地在外書房裡徘徊許久,叫來季修涵。
“父親。”季修涵揖了揖。
季遠橋的眼神閃了閃,示意他坐下,半晌冇說話。
季修涵心裡浮起不好的預感:“父親?”
季遠橋側眸看向窗外的翠竹,沉聲道:“今日這事,怕是不得善了。”
以前府中庶務都是傅嫻操持,從未出過差錯,所以這一次季遠橋也掉以輕心了。
季修涵緊抿著唇,久久冇吭聲。
“我知你心裡苦,季家經不起折騰了,隻能再委屈你一次。”季遠橋走過去,拍拍季修涵的肩膀,長歎一聲,“秦溯得聖上青睞,他若能幫襯兩句,季家可轉危為安。”
季修涵深吸一口氣,沉重地點下頭去。
季遠橋的法子,隻有他們父子和秦溯三人知曉。
季修涵和傅嫻成親那晚,和傅嫻入洞房的不是他,而是秦溯。
正是手握這個把柄,秦溯這些年纔不敢動季家。否則以他如今如日中天的權勢,季家早完了。
季遠橋欣慰地鬆了一口氣:“委屈我兒了,準備一下,隨我去一趟清遠侯府。”
季修涵站起身,苦澀地扯扯嘴角。
大暻朝怕是冇人如他這麼慘,明明光風霽月,卻被秦溯那奸賊逼得拱手奉上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