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大談“因果報應”、“今生受苦乃是前世孽債”、“暴君執政是天降劫難”,信眾擴充極快。
陳楚看著“暴君執政”四個字,指尖在案牘上輕輕敲擊。
“傳法講經?蠱惑人心?”陳楚嘴角溢位一絲冷笑,“朕欽定的佛辯大會還冇開始,這些和尚就開始搶占陣地了。”
衛士沉聲道:“陛下,這些僧侶在民間的號召力極大。有些百姓原本因為減稅對朝廷感激涕零,可聽了那些和尚的話,卻覺得是因為自己供奉了神佛才得來的恩賜。屬下請示,是否要立刻調動京衛營,將這些妖言惑眾的僧人全部驅逐出京?”
“驅逐?”陳楚搖了搖頭,“不可。”
衛士愣住:“陛下,任由他們這麼傳下去,萬一到時候這些信徒被煽動起來鬨事……”
陳楚站起身,緩緩走到大門處。
“宗教這種東西,就像是一團野火。”陳楚負手而立,聲音雖然平靜,卻透著一股徹骨的理性,“你光靠一道旨意說不讓信,或者動用武力去壓製,隻會讓這團火燒得更旺。在信徒眼裡,你的禁令是磨難,你的壓迫是考驗。你越殺,他們越覺得自己死得壯烈;你越禁,他們越覺得那是真理。到最後,你殺掉的是幾個和尚,卻造就了千萬個瘋子。”
衛士從未聽過這樣的論調,一時間呆立當場。
“那陛下的意思是?”
“讓他們傳。”陳楚回過頭,眼底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傳得越歡越好,聲勢造得越大越好。告訴黑冰台,不要阻止,甚至在必要的時候,給他們騰出更大的地方去講經。”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朕要讓他們爬到最高處,要讓全京城的百姓都看著他們那些‘神蹟’,看著他們那些所謂的‘慈悲’。宗教最怕的不是強權,而是真相與邏輯。”
“等他們把戲演足了,等百姓的好奇心到了極點,朕再親手在大眾麵前,把他們那層神聖的金漆給剝下來。”
“臣……領命。”衛士雖然聽得似懂非懂,但陳楚身上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場,讓他感到了莫名的安心。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氣味在靜謐的空氣中緩緩浮動。
陳楚端坐在寬大的禦案後,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唐三丈一雙眼睛透著一股子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靈動。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粗布僧袍,圓滾滾的腦袋颳得鋥亮,在搖曳的燭火下反射著微弱的光。
“三丈。”陳楚開口打破了沉默。
“貧僧在。”小和尚雙手合十,聲音清脆。
陳楚看著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現在朕讓你去跟外麵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和尚辯經,你敢嗎?”
唐三丈眨了眨那雙大眼睛,有些侷促地撓了撓光頭:“陛下,辯經這種事,比的是對佛經的參悟。貧僧入寺冇幾年,隻會念幾卷《金剛經》和《法華經》,論資曆、論口才,怕是連人家的袍角都夠不著。”
陳楚輕笑一聲,從禦案後站起身,緩步走到唐三丈身邊,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唐三丈原本有些惶恐的臉色,隨著陳楚的話語一點點變得精彩起來。他先是驚愕,繼而茫然,最後那一雙大眼睛像是被點亮的燭火,瞬間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貧僧……貧僧明白了!”
唐三丈再次合十,這一次,他的腰桿挺得筆直,“陛下放心,貧僧一定不負聖望。”
陳楚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記住,佛法自在人心,而人心……往往就在最俗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