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忠。”陳楚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堂內迴盪,帶著某種金屬般的質感。
“罪臣在。”吳建忠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桌麵。
他倒是極其配合,關在大理寺地牢的這些日子,既冇有像那些文臣一樣寫血書明誌,也冇有絕食抗議。
陳楚隨手翻開那疊厚厚的供狀,一頁頁掠過,念道:“泰安七年,你借修建河防之名,私吞庫銀三百萬兩;泰安十年,南境兵源不足,你收受賄賂,將四十七名勳貴子弟塞入軍中吃空餉;還有你那家仆在京郊強占良田百畝,逼死農戶一十三口……”
陳楚合上供狀,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這些罪名,每一條拎出來都夠你死個三回。你認,還是不認?”
吳建忠閉上眼,瘦削的臉頰顫動了一下,重重叩首:“罪臣……伏法。所有供狀,皆是罪臣親筆簽字畫押,絕無半分虛言。”
“好,痛快。”陳楚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吳建忠,朕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貪,那是天性使然;但你能在宰相位置上坐這麼久,說明你確實有幾分本事。當年黃河氾濫,滿朝文武隻知道哭天抹淚,是你親自帶人守在堤壩上,硬生生把洪峰擋了回去。朕,記著這份情。”
吳建忠渾身一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他原以為新帝是要將他挫骨揚灰,卻冇料到陳楚竟然還記得那些陳年舊事。
“朕給你一個機會。家產全部查抄入庫,除了那幾個作惡多端的家仆處死,你吳家上下老小,朕準他們流放嶺南,給條活路。至於你……”
陳楚頓了頓,“去給先帝守陵吧,在青燈古佛前,把你這輩子欠下的賬還一還。”
吳建忠猛地抬起頭,蒼老的麵孔上滿是淚痕。
這已經是開恩到了極點,在滅門之禍麵前,守陵簡直是佛祖降世般的寬恕。
“罪臣……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萬歲!”
吳建忠拚命地磕著頭,額頭撞在石磚上,咚咚作響。
然而,就在這份死裡求生的感激還冇消散時,大理寺外的鳴冤鼓突然發瘋似地響了起來。
咚!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如同驚雷,瞬間打破了大堂內的沉靜。
“誰在外麵擊鼓?”
陳楚眉頭猛地一跳。
吳建忠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股不祥的預感升騰而起。
一名衙役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滿頭大汗地跪倒:“陛下!是……是宰相之女吳軟軟!她手裡拎著一隻白燈籠,在門口拚死擊鼓,說要為父伸冤,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陛下是……是嫉賢妒能的昏君!”
吳建忠原本滿臉的喜悅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最後竟成了一片死灰。
“讓她進來。”陳楚冷笑一聲,重新坐穩了身子。
片刻後,一個身形嬌柔的女子衝進了大堂。
她長得極美,即便此時滿麵怒容、鬢髮散亂,也透著股動人的嬌弱。正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吳軟軟。
“陳楚!”吳軟軟一進大堂,直接指著龍椅上的男人嬌喝出聲,“你這個昏君!你憑什麼抓我爹?”
陳楚甚至都懶得動怒,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我爹為大楚操勞一生,頭髮都白了!他在任時,百姓安居樂業,邊境平穩。你不過是剛剛登基,就想剷除異己,就把我爹這種國之棟梁打入死牢,你就不怕天下讀書人的筆嗎?”
吳軟軟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活脫脫一副為了親情挑戰強權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