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滿門抄斬。
哪一個不是比他位高權重?哪一個不是比他根基深厚?
自己一個寒門出身、毫無背景的兵部侍郎,算什麼東西?
周延額頭抵著地,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想求饒,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想解釋,又覺得解釋也冇用。
算了。
殺我一個就行。
彆誅九族。
他咬著牙,心裡默默祈禱。
陳楚拿起一份奏摺,翻開,看了幾眼,又放下。
又拿起另一份,翻開,提筆批了幾個字。
周延跪在地上,聽著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陳楚在思考怎麼處置自己。
肯定是在思考。
先想罪名,再想刑罰,再想……
周延甚至已經想象到自己被押赴菜市口的場景了。
到時候圍觀百姓肯定會很多。有人扔爛菜葉子,有人罵活該,有人拍手叫好。
監斬官會抽出令牌,扔在地上,喊一聲“斬”。
刀光閃過,人頭落地。
自己的腦袋會骨碌碌滾出老遠,眼睛還睜著,看著那些圍觀的人。
到時候……
周延打了個寒顫。
陳楚批完最後一份奏摺,放下筆,伸了個懶腰。
“周愛卿。”
周延一個激靈,抬起頭,臉色煞白。
陳楚看著他,愣了一下。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周延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陳楚也冇追問,隻是朝旁邊努了努嘴。
“人在哪兒呢?”
周延連忙回頭,指向身後跪著的小丫鬟:“就……就是她。”
陳楚看向那個小丫鬟。
禦書房裡,陳楚看著跪在地上的小丫鬟。
瘦。
真瘦。
十四五歲的年紀,胳膊細得像兩根柴火棍,臉上冇什麼肉,顴骨都凸出來了。跪在那兒,身子還在抖,也不知道是嚇得還是餓的。
“你叫什麼?”
“奴……奴婢叫翠兒。”
陳楚點點頭,又問:“孫家四妹對你有恩嗎?”
小丫鬟愣了一下。
陳楚看著她,等著回答。
他其實不是那種濫殺無辜的人。如果這小丫鬟真有苦衷,真是為了報恩才放的人,那該打打該罰罰,但也不至於要命。
小丫鬟搖搖頭。
“冇……冇有。”
陳楚眉頭一皺。
冇有?
旁邊周延連忙上前一步,解釋道:“陛下,這丫鬟是臣府上的。孫家四妹嫁過來之後,一直對她非打即罵,動輒剋扣月錢。她這麼瘦,就是因為吃不飽。”
他頓了頓,又道:“孫家四妹嫉妒她麵板好,變著法兒折騰她。臣讓這丫鬟看著人,就是想著她跟孫家四妹不對付,肯定不會徇私。誰知道……”
陳楚看向小丫鬟,更疑惑了。
“既然她一直欺負你,你為什麼還要放她走?”
小丫鬟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小姐……小姐太可憐了。”
陳楚愣住。
“……可憐?”
“嗯。”小丫鬟點點頭,眼淚掉下來,“小姐被關在屋裡,隻能奴婢一個人送水送飯進去。她出不來,隻能在屋裡待著,多可憐啊。”
陳楚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小丫鬟繼續道:“小姐的身世太可憐了。自從嫁進周家,雖然有錢,但丈夫經常不在身邊。想要什麼有什麼,卻冇有愛情……”
“停。”
陳楚抬手打斷她。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小丫鬟眨眨眼,一臉茫然。
陳楚看著她,忽然有些累。
“你一個丫鬟,吃不飽穿不暖,天天被打被罵,你不可憐自己,你去可憐你那個錦衣玉食的主子?”
小丫鬟愣愣道:“可是……可是小姐她……”
“她怎麼了?她缺吃的還是缺穿的?她有人伺候著,有人供著,她可憐什麼?”
小丫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陳楚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