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陳楚的許諾
天河山下，十八怪的寨子周圍，已經紮滿了各色帳篷。
少林寺的武僧、五台山的禪僧、普陀山的凈僧、歡喜禪院的歡喜僧、萬佛寺的遊僧，密密麻麻，跟趕集似的。
每天都有和尚上山，對著高三彪念經的念經，講法的講法，許諾的許諾。
“高施主，若肯皈依我少林，貧僧做主，可保你下半生衣食無憂！”
“高施主，我五台山有禪院清靜，最適合洗心革麵！”
“高施主，我普陀山凈土法門，隻要唸佛，死後往生極樂！”
“高施主，我歡喜禪院百無禁忌，皈依之後，酒肉照吃，女人照娶！”
“高施主，我萬佛寺人人皆佛，隻要你來，你就是佛！”
高三彪坐在寨子裡，聽著外麵的喧嘩，笑得合不攏嘴。
“老二，今天來了幾家？”
劉黑子掰著指頭數：“少林寺的圓通來了，五台山的慧明派人送了封信，普陀山的智慧親自上山，歡喜禪院的不空昨晚在寨子外唸了一宿經，萬佛寺的和尚又來了，還帶了十壇好酒。”
高三彪哈哈大笑。
“好！真好！”
水蛇腰靠在椅子上，嗲聲道：“大哥，這些和尚越來越瘋了。我聽說，有人在京城裡罵咱們呢。”
“罵什麼？”
“說咱們是殺人犯，憑什麼給咱們優待。”
高三彪笑容不變。
“罵就罵唄。那些和尚在乎嗎？”
劉黑子搖頭：“不在乎。我打聽過了，少林寺為了爭這個活佛的名頭，已經跟五台山吵了好幾架。萬佛寺上次被咱們坑了，這次還是派人來了。他們現在眼裡隻有那個活佛的位子，誰管咱們是什麼人？”
高三彪點點頭。
“那就行。讓他們爭，爭得越厲害，咱們的價碼越高。”
就在這時，一個小嘍囉跑進來。
“大當家的，又來了一個和尚！”
高三彪皺眉。
“哪個廟的？”
“不是大廟的，是個小和尚，看著才十一二歲，說是叫唐三丈，從京城來的。”
高三彪愣了一下。
“小和尚？十一二歲？”
劉黑子也愣了。
“京城來的？哪個寺的？”
小嘍囉搖頭：“不知道，就說是奉旨來的。”
高三彪眼神一凝。
奉旨？
他擺擺手。
“讓他進來。”
唐三丈走進寨子的時候，高三彪正坐在虎皮椅上喝酒。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僧袍，光溜溜的腦袋，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小沙彌。
但高三彪盯著他看了半天，總覺得這小孩的眼睛不太對。
太平靜了。
不像那些和尚，看見自己要麼念經，要麼討好，要麼躲躲閃閃。
這小孩就這麼站在那兒，看著自己，跟看一隻螞蟻似的。
“小和尚，你叫什麼？”
“貧僧唐三丈。”
“哪個廟的？”
“無廟。”
高三彪挑眉。
“無廟？那你來幹什麼？”
唐三丈雙手合十。
“奉陛下之命，來度化諸位施主。”
高三彪笑了。
“度化我們？就憑你？”
唐三丈點點頭。
“就憑貧僧。”
劉黑子忍不住笑出聲。
“小和尚，你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天河十八怪，殺人如麻。你一個小孩，能度化我們？”
唐三丈看著他，認真道。
“貧僧度不了。但貧僧說的話，陛下會認。”
高三彪笑容一收。
“什麼意思？”
唐三丈看著他，一字一句。
“諸位施主若肯皈依貧僧，貧僧可承諾，保諸位性命無憂。”
高三彪盯著他。
“保我們性命？你拿什麼保？”
唐三丈不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
高三彪接過來一看，瞳孔一縮。
那是塊龍紋玉佩。
皇帝的貼身信物。
他擡起頭，再看唐三丈的眼神就變了。
“你是陳楚的人？”
唐三丈點點頭。
“陛下讓貧僧來，告訴諸位施主一句話。”
高三彪屏住呼吸。
“什麼話？”
“隻要諸位施主肯皈依貧僧，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寨子裡安靜了一瞬。
劉黑子猛地站起來。
“大哥，別信他！陳楚那個狗皇帝，殺了多少人？他會放過咱們？”
水蛇腰也道：“對啊大哥，萬一他騙咱們呢？”
高三彪沒說話，隻是盯著唐三丈手裡的玉佩。
半晌，他開口。
“小和尚，我問你。我們皈依你之後，陳楚會不會殺我們？”
唐三丈搖頭。
“不會。”
“你憑什麼保證？”
唐三丈沉默了一瞬。
“貧僧沒有別的保證。貧僧隻能說，陛下若要殺諸位，不必費這麼多事。”
高三彪笑了。
“說得對。他要是想殺我們，派兵來就行了，何必讓這些和尚來爭來搶？”
他站起身，走到唐三丈麵前。
“小和尚，我信你。但我有個條件。”
“施主請講。”
“我要陳楚親口許諾，不殺我們。”
唐三丈搖頭。
“陛下不會親口許諾。但貧僧可以許諾。”
高三彪盯著他。
“你的許諾，算數？”
唐三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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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數。”
高三彪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我信你。”
劉黑子急了。
“大哥！”
高三彪擺擺手。
“老二，你不懂。”
他轉身看向自己的兄弟們。
“你們知道咱們現在是什麼處境嗎？”
沒人說話。
高三彪道：“外麵那些和尚，爭的是活佛的位子。咱們幾個，是他們的梯子。誰踩上咱們，誰就能當活佛。”
他看向唐三丈。
“這小和尚，是陳楚的人。陳楚讓他來，就是要他當那個活佛。”
劉黑子愣住。
“那……那咱們皈依他，不是幫陳楚嗎？”
高三彪笑了。
“幫陳楚怎麼了？陳楚贏了，咱們是他的功臣。陳楚輸了，咱們還是那些和尚的梯子。左右逢源的事，為什麼不幹？”
劉黑子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但他還是擔心。
“可是大哥，萬一陳楚反悔呢？萬一他事後殺咱們呢？”
高三彪哈哈大笑。
“老二，你太看得起咱們了。”
他指著外麵的方向。
“外麵那些和尚，為了活佛的位子，已經快打起來了。陳楚要是反悔，殺了咱們，你信不信那些和尚第一個不答應？”
劉黑子愣住。
“為……為什麼？”
“因為這小和尚許諾了咱們。”高三彪指著唐三丈，“他要是說話不算數，下麵誰會服他？那些和尚正好拿這事說嘴，你看，這就是陳楚選的活佛，說話跟放屁一樣，咱們憑什麼認他？”
他拍拍劉黑子的肩膀。
“所以，隻要這小和尚當眾許諾，咱們的命就保住了。陳楚要是反悔，得罪的不是咱們幾個，是天下佛門。”
劉黑子恍然。
水蛇腰也明白了。
“大哥的意思是，咱們的命，比不過陳楚的臉麵。陳楚為了臉麵，也不會殺咱們？”
高三彪點點頭。
“對嘍。”
他看向唐三丈。
“小和尚，我跟你走。但你得當著外麵那些和尚的麵，親口許諾。”
唐三丈點頭。
“可以。”
高三彪哈哈大笑。
“好！那就這麼定了！”
他轉身看向自己的兄弟們。
“收拾東西，跟這小和尚下山。從今往後，咱們也是佛門中人了。”
劉黑子還是有些擔心。
“大哥，萬一……萬一陳楚就是不要臉呢？”
高三彪笑容不變。
“那他殺咱們，總得有個理由吧？殺人放火？那是以前的事，他許諾了不追究。再拿這個說事，就是他說話不算數。外麵那些和尚，正好借這個由頭不認他這個活佛。”
他頓了頓。
“而且，老二，你真覺得咱們幾個的命，比他的臉麵還重要？”
劉黑子想了想，搖頭。
“好像……沒那麼重要。”
高三彪笑了。
“那就行了。收拾東西，走吧。”
山寨外，密密麻麻圍滿了人。
少林寺、五台山、普陀山、歡喜禪院、萬佛寺的人全到了，還有一些看熱鬧的百姓，把寨子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寨門開啟，高三彪帶著十七個兄弟走出來。
他們身後，跟著一個小和尚。
人群一陣騷動。
“出來了出來了！”
“那小和尚是誰？”
“不認識，沒見過。”
“他怎麼從裡麵出來的？”
高三彪走到人群前，站定。
他轉過身，對著唐三丈，撲通一聲跪下。
“弟子高三彪，願皈依大師門下，從此洗心革麵，一心向佛！”
身後十七個兄弟跟著跪下。
“弟子願皈依大師門下！”
人群炸了鍋。
“什麼？皈依那個小和尚？”
“他是誰啊？”
“憑什麼？”
唐三丈站在眾人麵前，雙手合十。
“諸位施主。”
人群安靜下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高三彪，又看看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
“貧僧唐三丈，今日收天河十八怪為徒。從今往後，他們便是貧僧的弟子。無論他們從前做過什麼，從此一筆勾銷。”
他頓了頓。
“這是貧僧的許諾。也是陛下的許諾。”
人群一片嘩然。
“陛下的許諾？”
“這小和尚是皇帝的人？”
“難怪！”
少林寺的圓通臉色鐵青。
五台山的慧明閉目不語。
普陀山的智慧唸了一聲佛號。
歡喜禪院的不空依舊笑眯眯的，但眼神有些冷。
萬佛寺的和尚直接跳了起來。
“憑什麼？憑什麼他收？我們萬佛寺先來的！”
唐三丈看著他，認真道。
“施主若能讓這十八位施主皈依，貧僧絕不阻攔。”
萬佛寺的和尚噎住。
高三彪跪在地上，心裡樂開了花。
成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許諾，陳楚就是想反悔也反悔不了了。
他擡起頭，看向唐三丈。
這小和尚，將來就是活佛。
而他們，是活佛的第一批弟子。
怎麼算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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