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他好像是個好人
夜色漸深,宰相府後院的廂房裡,燭火搖曳。
安顏坐在一張缺了腿的條案前,手裡攤開的是幾本從廢墟和黑市裡高價收回來的濟世堂舊賬。
作為一名穿越前的985醫學博士,她有著極其嚴密的邏輯思維和職業嗅覺。
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她滿腦子也是報仇二字。
畢竟安家濟世堂是大楚百年的老字號,被新皇陳楚一張聖旨就查抄了全家,父親死在獄中,她則成了逃犯。
這種開局,妥妥的是女頻復仇文的模闆。
可這半個月來,她以遊醫的身份走街串巷,卻越查越心驚。
安顏修長的手指撫過賬本上那些被刻意模糊的記錄:泰安九年,進項參須三千斤,銷項“百年野山參”八百株。
“三千斤參須,能變出八百株完整的野山參?”安顏發出一聲冷笑。
她腦海中浮現出這些天走訪的結果。
城東王老漢,為了給病重的老伴續命,賣了祖產買了濟世堂的救命參,結果那參是用蘿蔔乾泡了藥水染色的,人吃了不到三天就渾身浮腫氣絕身亡。
城南的李寡婦,兒子傷了腿,用了濟世堂的止血散,傷口卻因汞含量超標而大麵積潰爛,最後隻能生生鋸掉一條腿保命。
安顏合上賬本,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濟世堂,根本不是什麼醫者仁心,那是一個披著慈善外皮的殺人工廠,利用名聲掠奪窮人最後一絲活命錢的怪獸。
“這種地方被抄,不僅不冤,甚至是報應。”安顏自言自語。
她又想起路過茶館時聽到的閑言碎語。
那些被名門望族唾棄為暴君的陳楚,在百姓口中卻是另一副模樣。
“新皇登基後,收回了權貴霸佔的官田,分給了咱們這些流民。”
“以前過冬,得準備好賣女兒的繩子,今年……好歹鍋裡能看見米粒了。”
“敢伸手拿咱們一文錢的官兒,都被黑冰台砍了腦殼掛在城門口,痛快!”
安顏靠在窗邊,望著天邊那輪孤月。
作為一個受過高等現代教育的人,她當然知道獨裁體製的弊端。
但在這個生產力極其低下、階級固化到令人髮指的古代世界,陳楚這種暴力破局的“暴君”,反而是最能給底層一條活路的君主。
與其說是暴君,不如說他是這個瘋狂時代裡,唯一一個在認真做事的人。
至於安家?
那些害死無數百姓的親人,死便死了。
她的醫術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醫學實驗室,流的是救人的血,不是濟世堂那股腐臭的藥味。
“治完這幾塊料的傷,我就該走了。”安顏看向床榻,眼神恢復了職業性的冷漠。
……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
趴在床上的吳軟軟經過一夜的休息,精神好了不少,隻是後背的傷口依然讓她動彈不得。
“倌倌姐,我想起一個人!”
吳軟軟忽然抓著蘇倌倌的手,眼神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希冀。
“我爹以前有個得意門生,叫梅長安。京城裡的人都叫他麒麟才子,說他有經天緯地之才,得之可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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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倌倌正在給吳軟軟喂粥,聞言手微微一顫:“麒麟才子?我也聽師門的長輩提起過,說此人隱居江南,算無遺策,曾以一局棋定下三省文官的任免。”
“沒錯!”
吳軟軟越說越興奮,由於激動,後背的傷口崩裂,滲出絲絲血跡,她卻恍若未覺。
“那陳楚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暴君,仗著手裡有黑冰台那群瘋狗纔敢橫行霸道。如果能請到梅師兄出山,以他的智計,定能讓那個暴君作繭自縛,甚至讓他跪在我爹麵前認錯!”
蘇倌倌重重點頭,目光堅定:“對!這天下是大楚百姓的天下,不是陳楚一個人的天下。既然他無道,那我們就請聖人出山,肅清乾坤!”
兩人越聊越投機,彷彿隻要找到了梅長安,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就會立刻灰飛煙滅。
安顏在一旁默默地收拾藥箱,聽到“得之可得天下”這種尷尬的台詞,她尷尬得腳趾幾乎要在鞋底摳出一座紫禁城。
“兩位。”安顏冷不丁開口,“你們口中的梅才子,要是真有經天緯地之才,當初你們吳家被抄的時候,他怎麼不出來放個屁?”
吳軟軟一噎,隨即惱羞成怒道:“那是梅師兄在觀察!在等待時機!你這種江湖醫生懂什麼權謀?”
安顏聳聳肩,背起藥箱往外走:“我是不懂權謀,但我懂傷口。不想爛屁股就乖乖趴著,別到處跑。”
看著安顏離去的背影,吳軟軟恨恨地啐了一口:“等我們扳倒了陳楚,這種沒規矩的女人,定要讓她好看!”
……
與此同時,鎮南關外。
烈日炙烤著連綿不絕的南越營地。半個月了,這支號稱百萬的龐大軍隊,除了消耗了驚人的糧草,沒有踏入大楚境內半步。
中軍大帳內,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軍師韓萬忠跪在女帝陸傾城麵前,聲音帶著幾分絕望的顫抖:“陛下,退兵吧!不能再等了!”
陸傾城穿著一襲火紅的輕甲,英氣勃發的臉上此刻布滿陰霾。
她手中的長劍死死按在帥案上,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退兵?朕起兵之時,號稱百萬,佈告天下要討伐暴君陳楚。如今連一塊磚都沒敲下來就退兵,朕的臉麵往哪放?南越的國威往哪放?”
“陛下!”韓萬忠重重叩首,“臉麵重要還是命重要?咱們號稱百萬,實則隻有三十萬兵馬,剩下的全是徵調的民夫。如今這三十萬人每天吃掉的糧草就是個天文數字。鎮南關那個趙廣平就像隻縮頭烏龜,咱們叫陣,他關門睡覺;咱們偷襲,他放箭潑油。他是打定主意要耗死咱們啊!”
韓萬忠抹了一把汗,聲音愈發淒厲:“更可怕的是,後方的補給線已經斷了!南越本就多山少地,去年的存糧已經耗光了。再過七天,如果不退兵,軍中就要發生營變了!”
陸傾城沉默了。
她原本以為,隻要百萬大軍壓境,大楚那個年輕的皇帝定會嚇得屁滾尿流,割地賠款,或者至少會派大軍出城決戰。隻要能打一場大勝仗,她就能以戰養戰。
可陳楚……
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甚至沒往南境增派一兵一卒,就憑著那道“按兵不動”的死命令,硬生生把她的雄心壯誌困死在了這片荒原之上。
“那個陳楚……”
陸傾城咬碎銀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難道真的是個冷血怪物嗎?朕的檄文罵遍了他的祖宗十八代,他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陛下,臣以為,那陳楚不是沒反應,而是他在遛狗。”
韓萬忠苦澀道,“他在等咱們餓死,等咱們自己崩潰。他甚至不用出一箭,就能讓大楚獲得一場完勝。”
“閉嘴!”陸傾城猛地掀翻了帥案,奏章散落一地。
她盯著北方那座巍峨的雄關,眼神中充滿了不甘。
“不,不能退!”
畢竟。
他的羽郎還沒有回來呢。
而且,她就不信,她都把陳楚祖宗十八代罵出花了,陳楚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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