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本想饒你一命,你拿九族賭一把什麼意思
處理完政務,陳楚也騰出手來收拾宰相的事情了。
這些天,他本來早準備處理了。
結果一件事情接著一件事情,現在才能好好處理。
大理寺,正堂。
此地不比乾清宮的富麗堂皇,四周高牆矗立,透不進幾分陽光,唯有幾縷冰冷的穿堂風吹過,捲起一陣濃重的黴味與墨香混合的壓抑氣息。
陳楚端坐在首位,身上那襲玄色龍袍在昏暗的燈火下顯得格外深沉。
他的麵前,跪著曾經位極人臣,權傾朝野的大楚宰相吳建忠。
此時的吳建忠,早已沒了往日迴廊漫步、指點江山的從容。他一頭花白的頭髮亂糟糟地散著,囚服鬆鬆垮垮地掛在嶙峋的骨架上,手腕上的鐵鐐在青石磚上輕輕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陳楚看著他,心中卻沒什麼快感。這種三朝元老,鬥倒了固然有成就感,但看久了,也隻覺得是皇權更疊下的一塊殘渣。
“吳建忠。”陳楚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堂內回蕩,帶著某種金屬般的質感。
“罪臣在。”吳建忠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桌麵。
他倒是極其配合,關在大理寺地牢的這些日子,既沒有像那些文臣一樣寫血書明誌,也沒有絕食抗議。
陳楚隨手翻開那疊厚厚的供狀,一頁頁掠過,念道:“泰安七年,你借修建河防之名,私吞庫銀三百萬兩;泰安十年,南境兵源不足,你收受賄賂,將四十七名勛貴子弟塞入軍中吃空餉;還有你那家僕在京郊強佔良田百畝,逼死農戶一十三口……”
陳楚合上供狀,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這些罪名,每一條拎出來都夠你死個三回。你認,還是不認?”
吳建忠閉上眼,瘦削的臉頰顫動了一下,重重叩首:“罪臣……伏法。所有供狀,皆是罪臣親筆簽字畫押,絕無半分虛言。”
“好,痛快。”陳楚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吳建忠,朕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貪,那是天性使然;但你能在宰相位置上坐這麼久,說明你確實有幾分本事。當年黃河泛濫,滿朝文武隻知道哭天抹淚,是你親自帶人守在堤壩上,硬生生把洪峰擋了回去。朕,記著這份情。”
吳建忠渾身一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他原以為新帝是要將他挫骨揚灰,卻沒料到陳楚竟然還記得那些陳年舊事。
“朕給你一個機會。家產全部查抄入庫,除了那幾個作惡多端的家僕處死,你吳家上下老小,朕準他們流放嶺南,給條活路。至於你……”
陳楚頓了頓,“去給先帝守陵吧,在青燈古佛前,把你這輩子欠下的賬還一還。”
吳建忠猛地擡起頭,蒼老的麵孔上滿是淚痕。
這已經是開恩到了極點,在滅門之禍麵前,守陵簡直是佛祖降世般的寬恕。
“罪臣……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萬歲!”
吳建忠拚命地磕著頭,額頭撞在石磚上,咚咚作響。
然而,就在這份死裡求生的感激還沒消散時,大理寺外的鳴冤鼓突然發瘋似地響了起來。
咚!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如同驚雷,瞬間打破了大堂內的沉靜。
“誰在外麵擊鼓?”
陳楚眉頭猛地一跳。
吳建忠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股不祥的預感升騰而起。
一名衙役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滿頭大汗地跪倒:“陛下!是……是宰相之女吳軟軟!她手裡拎著一隻白燈籠,在門口拚死擊鼓,說要為父伸冤,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陛下是……是嫉賢妒能的昏君!”
吳建忠原本滿臉的喜悅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最後竟成了一片死灰。
“讓她進來。”陳楚冷笑一聲,重新坐穩了身子。
片刻後,一個身形嬌柔的女子衝進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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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得極美,即便此時滿麵怒容、鬢髮散亂,也透著股動人的嬌弱。正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吳軟軟。
“陳楚!”吳軟軟一進大堂,直接指著龍椅上的男人嬌喝出聲,“你這個昏君!你憑什麼抓我爹?”
陳楚甚至都懶得動怒,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我爹為大楚操勞一生,頭髮都白了!他在任時,百姓安居樂業,邊境平穩。你不過是剛剛登基,就想剷除異己,就把我爹這種國之棟樑打入死牢,你就不怕天下讀書人的筆嗎?”
吳軟軟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活脫脫一副為了親情挑戰強權的模樣。
“軟軟!住口!快閉嘴!”吳建忠在一旁癱軟在地,拚了命地想要去抓女兒的裙角。
可吳軟軟彷彿被某種“正義感”附體,一腳踢開了父親的手,義正辭嚴地對著陳楚吼道:“還有那越國女帝!人家帶兵百萬,為什麼偏偏要打你?還不就是因為你殺了宰相,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人家那是替天行道!是你這個暴君把大楚帶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你還有臉在這審問我爹?你應該下罪己詔,向天下人謝罪!”
大堂內一片死寂。
大理寺卿一頭冷汗,看向吳建忠的眼神滿是同情。
周圍的黑冰台衛士看吳軟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陳楚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喝了一口,才轉頭看向地上的吳建忠。
“吳愛卿,你聽到了嗎?你家閨女說,朕把你關起來,是朕嫉賢妒能,是朕毀了大楚。她還說,越國女帝那是替天行道呢。”
吳建忠此時哪還顧得上什麼宰相威儀?
他猛地從地上竄起來,速度快得驚人,衝到吳軟軟麵前,掄圓了胳膊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掌聲在堂內回蕩。吳軟軟被扇得一個趔趄,跌坐在地,捂著半邊紅腫的臉,滿臉不可置信。
“爹……你打我?我是在救你啊!”
“老子不用你救!”
吳建忠氣得目眥欲裂,嗓音都在劈叉,“你這個蠢貨!你這個孽障!你想害死全家嗎?老子那是貪汙!那是犯法!那是自己認的罪!陛下已經開恩饒我一死,你……你居然敢咆哮朝堂,汙衊聖上通敵?”
吳建忠捂著胸口,劇烈地喘息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他回頭看向陳楚,眼神裡滿是哀求。
“陛下……小女年幼無知,她……她被那些酸腐文人教壞了腦子,求陛下開恩,求陛下開恩吶……”
話還沒說完,吳建忠眼前一黑,由於情緒波動過大,直接一頭栽倒在擔架上,昏死了過去。
“爹!”
吳軟軟驚叫一聲,隨後惡狠狠地轉過頭,盯著陳楚,“你看看,你把我爹逼成了什麼樣?你這個惡魔!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湯,讓他連這種假罪名都要認?”
陳楚放下茶盞,站起身,緩緩走到吳軟軟麵前。
吳軟軟毫無懼色,仰著白皙的脖頸,眼神裡帶著一種“你有種就殺了我,反正史書會給我清白”的孤傲。
陳楚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滑稽。
這種女頻文裡標配的倔強不屈、大義凜然的官家小姐,放在殘酷的現實政治裡,簡直比街頭的瘋子還要危險。
“你剛才說,朕冤枉了你爹?”陳楚彎下腰,盯著她的眼睛。
“是!你是暴君,你是冤枉好人!”吳軟軟挺起胸膛。
陳楚笑了,“好。既然吳小姐覺得朕的調查不夠深入,覺得朕冤枉了忠良,那朕就滿足你。朕會下旨,讓黑冰台把你吳家過去三十年的賬目一筆筆查清楚,把你爹提拔的那些官員一個個抓起來嚴刑拷打。朕,親自督辦,保證查得‘水落石出’。”
吳軟軟愣了一下。
這狗皇帝這麼痛快!?
陳楚站直身子,冷冷地掃了那幾個擡走吳建忠的衙役一眼。
“把吳建忠弄醒,讓他就在這兒看著。”
最後,他轉過身,看向吳軟軟,語氣變得機械。
“吳軟軟咆哮公堂,以下犯上,辱沒聖聽。雖然你是‘孝女’,但國法不容情。來人,拖出去,賞一百軍棍。”
“你敢!我是宰相嫡女!我是天下第一才女!陳楚你敢動我,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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