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要我下罪己詔？
大楚邊陲，鎮南關。
夕陽如血，塗抹在厚重且斑駁的城磚上，將那一排排如林立般的旌旗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城牆之下，極目遠眺，南越的營帳如同一片慘白的蘑菇林，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平原，延綿數十裡，煙塵遮天。
副將周雄按著腰間的佩刀，站在垛口往外望，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焦慮。
“百萬大軍……將軍，您看那煙塵，看那營盤的規模。那娘們兒當真是要把南越的家底都掏空了來跟咱們拚命？”
主將趙廣平卻顯得氣定神閑。
他伸手拍了拍冰冷的城牆垛口，指甲劃過粗糙的石麵，發出細微的聲響。
“管她多少人。”
趙廣平輕笑一聲，眼神中透著股老辣的自信，“這鎮南關，是當年太祖皇帝親自督造，牆厚三丈，高五丈，內嵌生鐵，外塗桐油。別說百萬，就是千萬，隻要咱們不出城迎戰，她想啃下這塊硬骨頭，也得崩掉滿嘴的大牙。”
周雄點點頭，但他還是從懷中掏出那道加急的諭令，神色複雜：“可是陛下的旨意……讓咱們‘按兵不動，死守不出’。那封《討賊檄文》罵得那麼難聽，末將原本以為以陛下的脾氣，會讓我們主動出擊，直搗南越中軍呢。”
“這就是陛下的高明之處。”
趙廣平轉過身，背著手在城樓上踱步，語氣中竟帶了幾分難得的讚許：“周雄，你覺得女帝那百萬大軍，真的有百萬之眾？”
周雄沉思片刻，搖頭道：“不信。南越之地，山多水惡，能耕種的良田不過爾爾。雖說南越人體魄強健，但舉國之力能湊出三十萬精銳已是極限。這所謂的百萬，怕是連民夫和拉糧草的驢都算進去了。”
“不錯。”趙廣平走到沙盤前，指了指那條延綿的補給線，“所以，她號稱百萬，一是為了嚇唬那些膽小的文臣，二是為了試探陛下的底氣。如果陛下年輕氣盛，受不得那檄文的羞辱，真的讓咱們全軍出擊，那纔是正中她下懷。咱們放棄城池之利，去和她那幾十萬拚死一搏的哀兵打野戰，輸贏暫且不論，大楚的國本必然動搖。”
周雄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陛下的意思是……拖？”
“對，拖死她。”趙廣平端起一碗已經放涼的粗茶，一飲而盡，“百萬大軍，吃喝拉撒都是天文數字。咱們鎮南關城內有萬畝屯田，地庫裡的糧食夠吃三年。她南越拖得起嗎？不出一個月，光是糧草補給就能把她的國庫吸幹。到時候，不用咱們打，她自己就得崩盤。”
趙廣平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神情感慨：“本以為新皇繼位，難免會落入‘禦駕親征’或者‘急於立威’的陷阱，沒想到……這位主子，是個真正懂軍事、懂人心的帥才啊。”
……
京城，乾清宮。
陳楚看著鎮南關傳回的防禦部署，長舒了一口氣，隨手將硃筆丟在禦案上。
“按兵不動，這就對了。”他往後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
在別人眼裡，這是深謀遠慮。
但在陳楚這個穿越者眼裡，這純粹是作為一個老塔防玩家的基本素養。
對麵派了個BOSS帶了一群小怪過來，自己這邊穩守高台、卡住出口就行了，傻子才衝出去和BOSS對砍。
君不見，生化模式打殭屍。
“等她糧草吃光了，朕再派人去邊境搞個大米換和平的活動，說不定還能把她手底下那些餓極了的將軍招安過來。”陳楚自言自語地樂了。
然而，還沒等他樂完，殿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天成郡主到！”
小順子的通報聲裡帶著幾分無奈。
陳楚睜開眼，眉頭微微皺起。
天成郡主，守寡多年、整天沉浸在詩詞歌賦和“大義博愛”裡的親姐姐。這位皇姐在京城名聲極好，因為她經常散家財救濟流民，甚至還提倡過萬國一家，兵戎不興的離譜口號。
到不是說和平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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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她的要求實在離譜，曾經說過，舉楚國之物力，結萬國之歡心。
還曾經提議，撤掉邊軍，讓大家看看楚國的誠意。
一抹華麗卻略顯沉重的宮裝映入眼簾。
天成郡主走得極快，一張端莊秀麗的臉上此刻滿是悲憤，甚至還帶著一絲絲……神聖感。
“皇弟。”她站定在禦案前，聲音清冷中帶著顫抖。
陳楚正了正坐姿：“皇姐怎麼有空進宮了？聽說你最近在公主府搞什麼‘百花詩會’？”
天成郡主沒接話，而是猛地向前跨了一步，眼眶瞬間紅了，那副表情就像是陳楚剛剛下令坑殺了十萬童男童女一般。
“皇弟，姐姐今日來，是為了大楚的蒼生，也為了你的名聲，求你一件事。”
陳楚心裡“咯噔”一下，這種開場白通常都沒好事。
“皇姐請講。”
天成郡主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地吐出了五個字：“請下罪己詔。”
“……哈？”
陳楚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皇姐，你再說一遍？”
天成郡主緊緊攥著絲巾，聲音拔高了幾分：“請皇弟下罪己詔，向天下人認錯，向南越女帝認錯！你殺了宰相，殺了那麼多大臣，甚至還要對一個弱女子蘇倌倌動用酷刑！你的暴政已經激怒了上天，所以南越才會有百萬大軍壓境。這是天譴，是警告啊！”
陳楚被氣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天成郡主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皇姐，朕沒聽錯吧？人家大軍要打咱們，你讓朕在這兒寫檢討書認錯？”
“這不是檢討，這是救贖！”天成郡主眼淚流了下來，情真意切，“隻要你肯服軟，肯承認自己的過錯，答應南越女帝的條件，不就是送皇家的人去和親嗎？這也是為了國家好。隻要犧牲你一個人的名聲，就能換來兩國和平，換來邊關將士不用送死。這難道不是大仁大義嗎？”
她上前抓住陳楚的衣袖：“皇弟，你殺孽太重了。你難道非要看著大楚血流成河才甘心嗎？南越女帝在檄文裡說得清楚，她是為了天下蒼生才起兵討伐暴君。如果你不是暴君，她怎麼會來打你？”
陳楚看著這張美麗的臉孔，隻覺得後背發涼。
這邏輯……
簡直無懈可擊。
嗯，你不惹別人，別人為什麼打你。
“皇姐，朕問你。”
陳楚冷冷地甩開她的手，“按照你的邏輯，如果對麵搶了我們的糧，佔了我們的地，還要帶走我們的皇子，隻要她說是因為朕‘無道’，那朕就得跪下求饒？”
天成郡主理所當然地擡起頭，目光聖潔：“那是自然的。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你真的聖明，人家何必勞師動眾？她是為了天下大義。”
陳楚沉默了。
他終於意識到，在這個世界裡，不僅反派是腦殘，就連所謂的正派親友，腦迴路也極度扭曲。
“皇姐，你還是回去搞你的詩會吧。”陳楚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小順子，送郡主回府。這段時間邊境不太平，郡主憂思過度，讓她在府裡靜養，沒朕的旨意，不許出門。”
“陳楚！你會後悔的！你是大楚的罪人！”
天成郡主尖利的叫聲在大殿裡回蕩，直到被黑冰台的衛士強行架走。
陳楚坐回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嘆了口氣。
“這他媽哪裡是皇帝模擬器，這分明是精神病醫院院長模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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