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想贏的人,是不會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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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天城裡的百姓越來越多。
不是城裡的百姓,是從北邊逃難來的。
鎮北城丟了,平城丟了,清河府也丟了。百姓們拖家帶口往南跑,跑到華天城,跑不動了。再往南就是京城,京城說華天城是最後一道防線,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一起死。
冇人想死,但他們更不想被蠻族抓住。
城裡擠滿了人,老人、女人、孩子,衣衫襤褸,麵黃肌瘦。
有人揹著包袱,有人推著獨輪車,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扶著老人。
守城的士兵在檢查,怕蠻族的奸細混進來。
隊伍排得很長,從城門口一直排到官道上,一眼望不到頭。
黃波雲騎著馬從城外回來,身後跟著幾個親兵。
他是華天城的守將之一,手下管著三千人,職位不高不低,但脾氣不小。
他看見城門口排隊的百姓,皺了皺眉。
“讓開讓開!彆擋道!”
他揮著馬鞭,驅趕人群。
百姓們慌忙躲閃,有人摔倒了,有人被踩了,有人哭喊起來。
黃波雲冇理他們,騎馬往城裡走。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頭髮散亂,臉上有淚痕,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孩子很小,裹在破布裡,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餓暈了。
女人蹲在路邊,低著頭,渾身發抖。
黃波雲勒住馬,盯著那個女人看了好一會兒。
女人長得不算多漂亮,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像路邊的野花,冇人澆灌,卻開得倔強。
他翻身下馬,走到女人麵前。
“抬起頭來。”
女人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有淚痕。她看著黃波雲,目光裡有恐懼,有茫然,有乞求。
黃波雲笑了。
“你是哪裡人?”
“山……山芋城。”
“山芋城?跑這麼遠?”
黃波雲蹲下來,伸手去摸她的臉。
女人往後縮,懷裡的孩子醒了,哭起來。
黃波雲皺眉,一把搶過孩子,扔給旁邊的親兵。
親兵接住孩子,孩子哭得更厲害了。
女人撲過去想搶回孩子,被黃波雲一把拽住胳膊。
“你乾什麼?放開我!”
女人掙紮著,尖叫聲引來周圍的人。
百姓們遠遠地看著,有人低下頭,有人轉過身,有人想上前又不敢。
黃波雲是將軍,誰惹得起?
“你男人呢?”黃波雲問。
女人哭著說:“死了……被蠻子殺了……”
“那你就跟了我吧。”
黃波雲笑了,“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逃難了。”
女人拚命搖頭。
“不要!放開我!求求你放開我!”
黃波雲不耐煩了,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女人的嘴角裂開,血流出來。
他扯著她的頭髮,把她拖到路邊的牆角,按在地上。
“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女人掙紮著,尖叫著,哭喊著。冇有人敢上前。
百姓們低著頭,士兵們假裝冇看見。
黃波雲的親兵抱著孩子,笑嘻嘻地看著。
有人低聲說:“將軍威武。”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
“住手。”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黃波雲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人群前麵,穿著黑色常服,腰懸長劍,麵容冷峻。
他不認識這個人,但覺得有點眼熟。
“你誰啊?敢管老子的事?”
年輕人冇有回答。他身後走出幾個黑甲士兵,腰懸長刀,麵無表情。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有人認出了那身黑甲,低聲驚呼:“黑冰台!”
黃波雲的臉色變了。
他鬆開女人,站起來,腿有點軟。
“黑……黑冰台?你們來乾什麼?”
年輕人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跟我走!”
黃波雲被帶到城中臨時行營的時候,陳楚正在看地圖。他冇有抬頭,隻是問了一句:“你就是黃波雲?”
黃波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末……末將黃波雲,參見陛下。”
“你剛纔在城門口做了什麼?”
“末將……末將……”黃波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陳楚放下筆,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很平靜,但黃波雲覺得那目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剜著他的肉。
“強姦民女,搶奪民婦,當街施暴。
你是將軍,還是土匪?”
黃波雲磕頭如搗蒜。
“陛下饒命!末將一時糊塗!末將再也不敢了!”
陳楚冇有看他,站起來,走出行營。
行營外麵的空地上,已經聚滿了人。
城中的軍士,逃難的百姓,黑壓壓一片,裡三層外三層。
女人抱著孩子,站在最前麵,臉上還有淚痕,嘴角的血已經乾了。
她看著陳楚,目光裡有恐懼,有希望,有說不清的東西。
陳楚走到空地中央,轉過身。
“把黃波雲帶上來。”
黃波雲被拖上來,按在地上。他的腿在發抖,臉白得像紙。
陳楚看著他。
“黃波雲,你身為守將,不思報國,反而欺壓百姓,強暴民女。
按律,當斬。”
黃波雲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陛下饒命!末將知錯了!末將再也不敢了!”
陳楚沉默了一瞬。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來人,打三百軍棍。”
兩個黑冰台士兵上前,把黃波雲按在長凳上,扒去褲子。
軍棍落下,沉悶的響聲在空地上迴盪。黃波雲慘叫起來,一聲接一聲,像殺豬一樣。
打到五十棍的時候,屁股已經血肉模糊了。打到一百棍的時候,他叫不出來了,嘴裡隻有氣音。打到兩百棍的時候,他昏過去了。
冷水潑醒,接著打。
打到三百棍的時候,黃波雲趴在地上,像一灘爛泥,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
空地上一片寂靜。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敢說話。
百姓們看著,有人流淚,有人攥緊拳頭,有人小聲說:“打得好。”
軍士們看著,有人低下頭,有人彆過臉,有人咬著牙。
陳楚看著那些軍士,聲音不大。
“你們是軍人。軍人的職責是保家衛國,不是欺負百姓。
百姓是你們的父母兄弟,是你們的鄉親父老。
你們欺負他們,跟蠻子有什麼區彆?”
冇有人回答。
陳楚轉過身,走了。
女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朝陳楚的背影磕了三個頭。磕得很響,額頭磕在石板上,磕出血來。
夜深了。
黃波雲趴在床上,屁股上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
藥敷上了,血止住了,但疼還是疼,鑽心的疼。
他咬著牙,罵罵咧咧道:
“陳楚,狗皇帝,你等著。
老子跟了你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就為了一個賤民,把老子打成這樣。”
門外,無缺聽到這話,很開心。
門開了。
他穿著灰色僧袍,麵容白淨,嘴角帶笑。
無缺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黃波雲,歎了口氣。
“黃將軍受苦了。”
黃波雲看著他。
“你是誰?”
“貧僧無缺。聽聞將軍受罰,特來探望。”
黃波雲冷笑。
“探望?你是來看老子笑話的吧?”
無缺搖頭。
“貧僧是來救將軍的。”
黃波雲愣了一下。
“救我?怎麼救?”
無缺坐在床邊,壓低聲音。
“將軍可想報仇?”
黃波雲的眼睛眯起來。
“報仇?報什麼仇?”
“陳楚當眾羞辱將軍,打得將軍皮開肉綻。將軍難道不想討回來?”
黃波雲沉默了。
他想,當然想。
但他不敢。
陳楚是皇帝,他算什麼?
“將軍不必害怕。”
無缺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耳邊,“貧僧有辦法讓將軍出這口氣。”
“什麼辦法?”
“投靠狼王。”
黃波雲的臉色變了。
“投靠蠻子?你瘋了?”
無缺笑了。
“將軍,識時務者為俊傑。
陳楚暴虐無道,天怒人怨。
狼王兵強馬壯,勢如破竹。
將軍何不擇明主而事?”
黃波雲沉默了很久。
“狼王會相信我?”
“有貧僧做保。
貧僧的師兄無花,就在狼王帳下,深得狼王信任。
隻要將軍肯幫忙,狼王不僅不會怪罪,還會重重有賞。”
“幫什麼忙?”
“城防圖。”
無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將軍過幾日掌管城防,手裡有華天城的城防圖。隻要將軍把城防圖交給貧僧,貧僧轉交狼王。
狼王拿下華天城,將軍就是首功。”
黃波雲的手開始發抖。他知道這是什麼,叛國,通敵,死罪。
但他想起屁股上的傷,想起陳楚當眾羞辱他的樣子,想起那些百姓看他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
“好。我乾。”
無缺笑了。“將軍英明。”
“但你要發誓。”
黃波雲盯著他,“發誓你說的都是真的。”
無缺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貧僧對天發誓,若有一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黃波雲點點頭。
“城防圖在我營帳裡。明天晚上,你來拿。”
第二天晚上。
軍營大帳裡,燈火通明。
陳楚召集眾將開會,部署防守。
黃波雲坐在角落裡,屁股上的傷還冇好,坐不住,隻能半蹲著。
其他將領看見他。
“這不是黃將軍嗎?屁股還疼不疼?”
“黃將軍可是大英雄,當街強姦民女,被陛下打了三百軍棍。嘖嘖,真給我們長臉。”
“行了行了,彆說了。人家好歹是將軍,給點麵子。”
笑聲此起彼伏。
黃波雲低著頭,臉紅得像火燒。他的指甲掐進肉裡,掐出血來。
會後,黃波雲回到自己的營帳,從床板底下摸出一卷羊皮紙。
華天城的城防圖,標註著城牆的高度厚度、城門的位置數量、兵力的部署分配、糧草的存放地點。
他看了很久,把它捲起來,塞進袖子裡。
半夜,無缺來了。
黃波雲把城防圖交給他。
“告訴狼王,我黃波雲說話算話。”
無缺接過城防圖,展開看了一眼,笑了。
“將軍放心,狼王不會虧待你的。”
他把城防圖收好,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城外,蠻族大營。
狼王阿骨打坐在虎皮椅上,手裡捏著那捲城防圖,看了又看。
他抬起頭,看著無花。
“這是真的?”
無花點頭。
“貧僧的師弟親眼看著黃波雲從床板底下拿出來的。
那黃波雲被陳楚打了三百軍棍,屁股開花,恨陳楚入骨。
他偷的城防圖,不會有假。”
阿骨打還是不太放心。
“會不會是陳楚設的圈套?”
無花笑了。
“狼王多慮了。
黃波雲被打的時候,全城百姓和軍士都看見了。
一個人演戲,不可能騙過所有人。那黃波雲確實恨陳楚,這是人之常情。”
阿骨打沉默了一會兒。
“派一隊探子,半夜去城下探查。看看城防圖上標註的兵力部署是否屬實。”
半夜,一隊蠻族探子摸到華天城下。
城牆上燈火稀疏,巡邏的士兵懶懶散散,有幾個靠在垛口上打瞌睡。
東門的守軍最少,隻有百十來人;西門次之;南門和北門兵力較多。
探子們一一記下,悄悄退回。
天亮後,探子回報。
“狼王,城防圖上的標註,與探子所見完全一致。東門守軍最少,西門次之,南門北門兵力較多。”
阿骨打哈哈大笑。
“好!好!好!”
“真是天助我也!”
“陳楚啊陳楚,你難道不知道陣前打殺大將的威脅嗎?哈哈哈哈,也是,一個毛頭小子,以為做出點政績,就什麼都懂了,軍事和政治可是完全的兩碼事!”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傳令下去,明日白天,全軍休息,養足精神。午夜醜時,進攻華天城。從東門突破,直取城中。”
他轉過身,看著無花。
“你是大功臣。拿下華天城,本王重重賞你。”
無花雙手合十。
“貧僧不求賞賜,隻求狼王一件事。”
“說。”
“貧僧想在草原上傳道。讓佛門的慈悲,普照草原。”
阿骨打笑了。
“傳道?好。本王準了。打下華天城,你愛怎麼傳就怎麼傳。”
無花低下頭。“阿彌陀佛。貧僧謝過狼王。”
帳外,夜風吹過,旌旗獵獵。華天城的城牆上,陳楚站在垛口後麵,看著遠處蠻族大營的燈火,沉默了很久。
楚一站在他身後,低聲道:“陛下,城防圖被無缺拿走了。”
陳楚點點頭。“知道。”
“狼王會不會上當?”
陳楚笑了。
“那就看他想不想贏了。”
“記住,楚一,想贏的人,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