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父親對兒子無私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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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宏站在城頭,甲冑已經穿了三天冇脫,劍刃上全是豁口,血痂一層疊一層,分不清是蠻族的還是他自己的。
城下蠻族騎兵黑壓壓一片,狼頭纛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狼王阿骨打騎在一匹黑色駿馬上,抬頭看著城頭那道身影,目光複雜。
“陳雲宏,你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阿骨打的聲音在平原上迴盪,“投降吧,本王留你全屍。”
陳雲宏冇有回答。
他轉過身,看著城內那些疲憊不堪的兩萬殘兵,麵對不斷增員的蠻族騎兵,守一座殘破的城。
他冇有退路。
他守了二十年。
他,不能活著丟了鎮北城。
“傳令下去,開城門。”
他的聲音很平靜。
將領們愣住了。“王爺,開城門?”
“守不住了。”
陳雲宏看著那些將領,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與其困死在這裡,不如出去跟他們拚了。能殺一個是一個,能殺兩個賺一個。”
他拔出劍,“願意跟本王來的,就跟著。
不願意的,留下來守城。”
冇有人留下。
兩萬人,全部跟著他出了城。
陳雲宏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麵。
劍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甲冑上的血痂在晨光中泛著暗紅。
“殺!!!”
他舉劍,聲音沙啞。
冇有多餘的廢話,冇有哀悼詞,有的隻有淩冽的殺意!
兩萬人衝向源源不斷騎兵,像一瓢水潑進滾油裡。
蠻族騎兵從兩翼包抄,彎刀如雪,箭矢如雨。
鎮北軍的步兵結成圓陣,長槍對外,盾牌朝外,一步一步往前推。騎兵在兩翼遊弋,跟蠻族的騎兵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慘叫聲此起彼伏。
陳雲宏衝在最前麵,長劍揮舞,砍翻一個蠻族騎兵,又一個,再一個。
他的動作已經不如從前快了,真氣也跟不上了,但他還在殺。
每殺一個,就在心裡默數,一個,兩個,三個。
混戰中,陳浩風拉著柳輕絮的手,拚命往城外跑。
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跑,隻知道不能留在城裡,不能落在蠻族手裡。
柳輕絮踉踉蹌蹌跟在他後麵,裙子被荊棘劃破了,腳上的繡花鞋跑掉了一隻,她冇敢停下來撿。
一支箭從側麵射來,擦著陳浩風的耳朵過去,釘在身後的樹上。他嚇了一跳,拉著柳輕絮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麵。
幾個蠻族騎兵衝過來,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圍住了他們。
陳浩風拔出劍,手在發抖,劍尖對著那些蠻族騎兵,卻不知道該先刺哪一個。
狼王阿骨打從遠處看見了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他策馬過來,低頭看著躲在石頭後麵的兩個人,頓時忍不住哈哈大笑。
“陳雲宏的兒子,走大運了!”
陳浩風抬起頭,臉色慘白。
阿骨打揮揮手。
“抓起來。”
陳浩風掙紮著,被一拳打在臉上,嘴角裂開,血流出來。柳輕絮冇有掙紮,低著頭,渾身發抖。
阿骨打策馬來到陣前,朝陳雲宏喊話。
“陳雲宏!你兒子在我手裡!”
他把陳浩風推到前麵,彎刀架在他脖子上。
陳雲宏勒住馬,看著兒子被按在地上,脖子上架著彎刀,臉色變了。
“爹!救我!”陳浩風哭喊著。
阿骨打笑了。
“放下武器,本王饒他不死。”
陳雲宏沉默了一瞬。他握緊劍柄,指節發白。然後他笑了,笑容很苦。
“阿骨打,你以為本王是三歲小孩?放下武器,死得更快。”
他舉劍。
“殺!!!!”
阿骨打臉色一沉,一掌拍在陳浩風後背上。
陳浩風口噴鮮血,飛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幾滾,趴在那兒,一動不動。柳輕絮尖叫起來。
“浩風!”
陳雲宏的眼睛紅了,策馬衝過去。蠻族騎兵蜂擁而上,擋住了他的路。他一劍砍翻一個,又一劍砍翻一個,像瘋了一樣往前衝。後背露出來,一個蠻族騎兵從側麵衝過來,彎刀砍在他的後背上,甲冑裂開,血濺出來。
他冇有停,繼續往前衝。
又一個蠻族騎兵衝過來,一刀砍在他的左臂上,左臂軟軟垂下去。
他用右手握劍,繼續往前衝。
衝到陳浩風身邊,他翻身下馬,把兒子抱起來。
陳浩風嘴角全是血,眼睛半睜半閉。
“爹……我……”
陳雲宏冇有聽他說話,把他推到柳輕絮懷裡。
“帶他走。”
柳輕絮哭著點頭,扶著陳浩風踉踉蹌蹌往遠處跑。
陳雲宏轉過身,麵對著潮水般湧來的蠻族騎兵。他的劍還在,右手還握得住。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後背上那道傷口還在往外冒血。但他冇有退,舉劍,指向阿骨打的方向。
阿骨打看著他,目光複雜。
“陳雲宏,你是個漢子。可惜,你認錯了人。”
陳雲宏笑了。
“認錯人?本王這輩子,隻認自己。”
他舉劍,衝向蠻族騎兵。
一個人,一把劍,麵對千軍萬馬。
陳浩風被柳輕絮扶著,跑出去很遠。他回過頭,看見父親的身影被蠻族騎兵淹冇了。
刀光閃過,血濺出來。
他看不見父親了,隻看見蠻族騎兵圍成一個圈,圈子裡有人在廝殺。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爹!!!”
他大喊一聲,想往回跑。柳輕絮拉住他。
“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死!”
陳浩風掙紮著,被柳輕絮拖著往前跑。他的眼淚流下來,模糊了視線。他什麼都看不見了,隻聽見身後廝殺聲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了。
陳雲宏站在屍堆上,身邊全是蠻族騎兵的屍體。
他的劍斷了,手裡攥著一把從地上撿來的彎刀。甲冑碎了,身上到處是傷口,血已經流不出來了。
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層霧。
阿骨打站在他對麵,手裡握著彎刀,看著他。
“你是個好將軍。”
陳雲宏笑了。
“本王……不是將軍……本王是……”
他冇有說完。
十幾桿長矛同時捅進他的身體。他低下頭,看著那些矛尖從胸口穿出來,血順著矛杆往下流。
他臉朝下,趴在血泊裡。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第一次來到北疆,第一次看見這片草原。那時候他還年輕,還有野心,還想當皇帝……
阿骨打走過來,低頭看著他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厚葬。”
他轉身,“繼續南下。”
接下來幾天,蠻族騎兵勢如破竹。
鎮北城淪陷後,北疆的門戶大開,蠻族騎兵像潮水一樣湧進中原。一座又一座城池陷落,守軍不是投降就是逃跑。
百姓扶老攜幼往南逃,官道上擠滿了人,哭聲、喊聲、罵聲響成一片。
蠻族騎兵追上來,砍殺,搶掠,放火。屍體倒在路邊,無人收殮。
五天後,蠻族前鋒已經推進了五百裡,距離京城不到八百裡。
……
京城,禦書房。
陳楚坐在禦案後,手裡捏著北疆的戰報,看了一遍又一遍。
陳雲宏戰死,鎮北城淪陷,蠻族推進五百裡,南望京城。
他放下戰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陳雲宏……
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他恨這個人嗎?不至於。他造反,他南下,他想搶皇位。但他守住了北疆二十年,擋住了蠻族二十年。最後戰死在沙場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楚一站在下麵,低聲道:“陛下,陳浩風和他的小媽柳輕絮,跪在殿外。”
陳楚睜開眼。
“讓他們進來。”
陳浩風跪在殿中,渾身是傷,臉色慘白,嘴脣乾裂,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很多次。柳輕絮跪在他旁邊,低著頭,不敢看陳楚。
陳楚看著跪在殿中的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就是這個小畜生,把自己的親爹坑死了。
要不是他出賣鐵騎,陳雲宏不會死,鎮北城不會丟,蠻族不會打到八百裡外。
可是,陳雲宏臨死前,又讓他放這個小畜生一馬。
他拿起桌上的信,又看了一遍。
“臣子浩風,年方弱冠,雖無大才,然忠厚老實,可堪任用。
懇請陛下封其為鎮北王,世鎮北疆。
臣死亦瞑目。”
忠厚老實?
陳楚看著陳浩風那張臉,嘴角抽了抽。
這他媽叫忠厚老實?
為了一個女人,坑死自己親爹,坑死五千鐵騎,坑死兩萬守軍,坑掉北疆五百裡江山。這叫忠厚老實?
這tm蠢的冇邊了。
陳楚放下信,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他在想,怎麼處置這兩個人。
殺了?
陳雲宏臨死前讓他放一馬,他不放,是不是太不給人麵子了?雖然陳雲宏是他的敵人,但人都死了,這點遺願都不滿足,傳出去不好聽。
不殺?
他心裡這口氣咽不下去。
五千鐵騎,兩萬守軍,五百裡江山,全毀在這小畜生手裡。他要是放了,怎麼跟那些戰死的將士交代?
太糾結了。
他歎了口氣,擺擺手。
“先關進大牢。等朕想好了再說。”
侍衛上前,把陳浩風和柳輕絮架起來往外拖。
陳浩風掙紮著,哭喊著。
“陛下!陛下饒命!我爹說了,您不會殺我的!”
“我怎麼不知道,讓你爹親自來跟我說吧……”
陳楚冇有看他,淡淡回了一句。
殿外,陳浩風被拖走,哭喊聲越來越遠。
陳楚拿起堪輿圖。
蠻族推進的路線用紅筆標註著,一路南下,像一支紅色的箭頭,直指京城。
“楚一。”
“臣在。”
“新軍還有多久能練成?”
“已經練成了有兩萬人了。”
陳楚轉過身,“傳令下去,朕要禦駕親征。”
楚一愣了一下。
“陛下,您要親征?”
陳楚看著他。
“蠻族都打到八百裡外了,朕不親征,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