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朱瑞璋也笑了,他們這麼多人對付這些倭寇,沒有輸的道理。
黑帆船上的倭寇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摸到這裡,
直到蒼山船距他們不過一箭之地,纔有個光頭倭寇舉著長刀從艙裡鑽出來,嘴裡哇啦亂叫。
周老三猛地一跺腳,艦船突然偏向左側,堪堪避過一塊從霧裡冒出來的尖礁,
船身傾斜的瞬間,朱瑞璋聽見趙承祖在左舷喊:「撒石灰!」
霎時間,幾十包石灰順著風勢揚出去,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
黑帆船上頓時響起成片的慘叫,被沾上的倭寇們捂著臉亂撞,
甚至有幾個慌不擇路的竟直接栽進了海裡。
周老三的鐵拐在舵上重重一磕:「兒郎們!靠上去!鉤住他們!」
鐵鉤帶著鐵鏈飛出去,「哐當」幾聲咬住敵船船幫。
朱瑞璋也不計較周老三越過他發號施令,這方麵人家確實更有經驗,
他抽出佩劍,劍鋒在晨霧裡劃出冷光:「弟兄們,跟我上!」
他還沒踏出幾步呢,就被李小歪攔住了:「王爺,這些雜碎彆汙了您的手」,
朱瑞璋看到他那堅定的眼神也就隻好作罷,
自從上次刺殺事件之後,這家夥就像一頭倔驢一樣,嚴格把老歪的交代執行到底,
索性朱瑞璋就乾脆站在船上看著。
第一個跳上敵船的是個張威這個陰包穀,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陰,
他手裡攥著燒紅的烙鐵,剛落在船上就往一個倭寇胸口按去,
隨後一腳踢在對方襠部,那倭寇慘叫著倒地,烙鐵燙穿麻衣的焦糊味混著海水腥氣撲進鼻腔。
趙承祖緊跟著躍上船板,腳剛站穩,就見個獨眼倭寇舉著倭刀劈來,
那刀比明軍的製式腰刀短了半截,卻快得像毒蛇吐信。
他側身避開,佩刀順勢掃向對方下盤,
倭寇踉蹌著後退,後腰撞上堆著的木箱,箱蓋「啪」地彈開,滾出小半箱銀光閃閃的東西。
是銀子,還有些嵌著寶石的首飾,有些還帶著血跡,顯然是從沿海村落搶來的。
「草你孃的狗東西!」,趙承祖心頭火起,刀勢更猛,
那倭寇卻突然怪叫著撲上來,竟想用身體撞他。
「狗娘養的,你也配」,趙承祖側身讓過,刀刃從對方脖頸劃過,
這時候,
朱瑞璋聽見周老三在隔壁船喊:「右舵!避開鷹嘴礁!那婊子養的倭賊想把咱們的船往礁上引!」
朱瑞璋四處看去,果然,有艘黑帆船突然瘋了似的往東南方向衝,想借著礁石甩開他們的蒼山船。
但周老三早瞧出了名堂,幾艘蒼山船像圍獵的狼似的快速包抄過去,船板撞在一處,發出震天響。
一個年輕士兵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彈飛出去,眼看就要落進礁石縫裡,這樣下去,非死即殘,
但周老三的鐵拐突然飛了過來,正好勾住他的腰帶,
「拽!」
周老三口裡吼著,獨眼鼓起,額頭和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這個年紀還是太吃力了,不服老不行。
兩個士兵見狀趕緊拉住鐵拐,將那快要落水的士兵拽回船上,
而那艘想撞礁的黑帆船可就沒那麼幸運了,
隻聽見「哢嚓」一聲,黑帆船就撞在鷹嘴礁上,船身直接斷成兩截,
船裡的小鬼子們像下餃子似的一個個掉進海裡,隨後就被浪頭卷進礁石縫裡,再也沒出來。
這場戰鬥打得比朱瑞璋預想中快得多,
倭寇的船雖然小巧靈活,但卻經不起撞,而且又被石灰迷了眼,根本招架不住。
朱瑞璋站在敵船殘骸上,看著士兵們將活著的倭寇捆起來,
他開口製止道:「不要活口,這些雜碎留著浪費糧食啊,給本王剁碎了丟到海裡喂魚」
「我來我來我來」
張威從人群中擠出來,
一臉期待的開口:「王爺,把他們留給屬下,最近屬下在研究一種新玩法,要是研究透了,肯定能震驚到王爺」
朱瑞璋見他這副模樣也沒拒絕:「拿去吧,什麼癖好啊」。
清點戰利品時,發現除了銀子首飾外,還有幾箱沒開封的綢緞和藥材這些想必都是準備運去走私的。
趙承祖渾身是血地跑過來,手裡拎著個被打暈的倭寇頭目
「王爺,六艘船全拿下了!沒有一個逃了的,就是……折了四個弟兄。」
說完他低下頭去,不敢看朱瑞璋,這些傷亡是不該出現的,
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望著那四個被白布蓋著的身影,胸口也有些悶得發緊,
來這個世界這麼久了,他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也見慣了戰場上的生離死彆,
但他始終不太能接受身邊的士卒死去,尤其是死在這些雜碎手裡,
上輩子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哪裡會想到能來這個時代。
他轉頭看向周老三,老漢正蹲在礁石上,用鐵拐撥弄著海水裡漂浮的木屑,獨眼裡已經沒了笑意,隻有一片沉沉的紅。
「這就是海。」周老三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像被浪頭磨過,
「就算是贏了也得留下點什麼,不然老天爺不答應。」
朱瑞璋沒說話,彎腰撿起一塊染血的綢緞,料子是江南的上等貨,想來原主該是哪個盼著安穩日子的百姓。
他將綢緞塞進懷裡,轉身對趙承祖道:「把倭寇頭目押上船,戰利品登記造冊,傷兵先處理,仔細點。
另外,仔細搜搜這些礁石縫,彆留一個活口。」
晨光終於刺破薄霧,照在亂礁灣的海麵上。
那些犬牙交錯的礁石被染成金紅色,像是被血浸透了,
三十艘蒼山船有兩艘受了輕傷,正由其他船拖著往回走,
朱瑞璋讓周老三指揮著旗艦掉頭,他想看看這老頭的能耐,可以的話讓他進入靖海軍當個教官,
這老頭經驗太豐富了,周老三鐵拐敲著船板,節奏比來時沉了些。
朱瑞璋站在船頭,看朝陽從海平麵跳出來,把海水染成一鍋滾沸的金湯,
他忽然想起碼頭邊的漁火,想起木桶上冒的白氣,想起那些等著丈夫歸來的家。
「老周,」他開口時,聲音有些發啞,「往回走時,能快些嗎?」
周老三回頭看他,獨眼裡映著朝陽,亮得驚人。
老漢咧開嘴,露出一嘴黃牙,
鐵拐往東邊一指:「王爺,放心,順風順水,午時準能到港,讓弟兄們喝上一口熱粥。」
船身調轉時,朱瑞璋看見有海鳥落在礁石上,啄食著殘留的血跡。
他抬手按了按腰間的金令,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這場仗贏了,
但隻要還有倭寇敢來,這樣的夜航就還得有。
不過沒關係!他低頭看了看艙裡熟睡的士兵,看趙承祖在清點傷藥,看周老三獨眼裡跳動的陽光。
隻要這些人還在,隻要還有人願意為那些燈火握緊刀,這海,就永遠翻不了天。
三十艘蒼山船載著朝陽,載著血腥味,載著沉甸甸的戰利品和更沉的念想,朝著港灣駛去,
船後留下的浪痕,很快被新的海水填滿,彷彿昨夜的廝殺從未發生,
但朱瑞璋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至少那些等著丈夫歸來的家,今夜的燈火能亮得更安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