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正在京營操練士兵,突然接到老朱的旨意,讓他立刻進宮。
他心裡一緊,以為出了什麼事,連忙騎馬趕往皇宮。
剛進乾清宮,就見老朱正坐在禦座上,臉上帶著笑意。
「哥,出什麼事了?」朱瑞璋拱手問道。
朱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沒出事,是好事。」
他頓了頓,又道,「納哈出的舊部有幾個首領想進京朝見,順便看看納哈出,你覺得要不要讓他們來?」
朱瑞璋坐下,想了想道:「讓他們來也好。一來能讓他們看看應天的繁華,震懾一下他們;
二來也能讓他們放心,知道納哈出在應天過得很好,不會被虧待。」
老朱點點頭:「跟我想的一樣。那你去安排一下,讓他們下個月進京,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大明的氣象。」
朱瑞璋應下:「行。」
老朱又道:「對了,承煜快滿月了,滿月宴的事你準備得怎麼樣了?要不要宮裡幫你操辦?」
「不用了哥,這事兒我自己能辦好。」朱瑞璋道,
「我已經讓李老歪去準備了,到時候請些勳貴大臣和他們的家眷,熱鬨熱鬨就行。」
老朱點點頭:「也好。不過咱有個要求,滿月宴那天,得讓承煜穿咱送的那身麒麟袍,讓咱好好瞧瞧咱大侄兒的模樣。」
朱瑞璋笑著應下:「沒問題,保證讓你滿意。」
從皇宮回來後,朱瑞璋徑直回了秦王府。
剛進內院,就見蘭寧兒正和乳母逗弄朱承煜。朱承煜躺在搖籃裡,小手揮舞著,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回來了?」蘭寧兒抬頭看向他,眼裡滿是笑意,「小歪說你進宮了?」
朱瑞璋走過去,抱起朱承煜,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對,就是納哈出的舊部想來京朝見,讓我安排一下。
對了,陛下還問起滿月宴的事,說要讓承煜穿他送的麒麟袍。」
蘭寧兒笑著說:「陛下倒是疼承煜。麒麟袍那麼貴重,承煜那麼小,穿在身上怕是要壓得慌。」
「壓不著,那袍子是用軟緞做的,很輕。」朱瑞璋低頭看著懷裡的朱承煜,「咱兒子穿什麼都好看。」
蘭寧兒看著他一臉寵溺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她輕聲道:「滿月宴的請帖,我已經讓李老歪送出去了。勳貴大臣和他們的家眷都請了,還有我的孃家人,也讓他們來熱鬨熱鬨。」
朱瑞璋點點頭:「想得真周全。對了,要不要請些太醫來?萬一承煜那天不舒服,也能及時診治。」
「已經請了,戴思恭先生他們都會來。」蘭寧兒道,「你就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朱承煜滿月的日子越來越近。
秦王府裡張燈結彩,處處透著喜慶,李老歪帶著下人忙前忙後,佈置宴席,準備禮物,忙得腳不沾地。
轉眼就到了朱承煜滿月宴這天。
蘭府內,蘭以權一家三口一大早就起來了,還沒來得及出門,就聽到門外一陣公鴨嗓音傳來:「聖旨到!」
蘭以權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解,這個時候怎麼來了聖旨?
但都沒有遲疑,趕忙來到前廳接旨。
待他們跪好之後,傳旨小太監才笑著開啟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王化之本,始於親族;恩典之施,宜及姻戚。
蓋聞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篤親之誼,當推所自。朕之親弟秦王瑞璋,恭謹孝悌,克承宗祧。
今其妃蘭氏,誕育麟兒,朕心甚悅,此實上天垂佑、宗社綿昌之兆。追惟厥功,實由其外家蘭以權及劉氏教女有方,啟茲嘉瑞。
昔者朕興大業,外家多有翼讚;今茲弄璋,外戚宜沐榮光。茲遵祖製,循禮推恩,封蘭以權為恩親伯,賜誥券,食祿千石,子孫世襲。
爾其恪恭匪懈,益勵忠勤,以輔王室,以光門楣。欽此!」
蘭以權跪在有些冰涼的磚地上,耳邊回蕩著傳旨太監那尖細卻字字清晰的宣讀聲,
「封蘭以權為恩親伯,賜誥券,食祿千石,子孫世襲」這幾句震得他一時忘了起身。
劉氏早已驚喜得手足無措,先前還端著秦王嶽家的體麵接待賓客,此刻卻隻能死死攥著衣角,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偷偷抬眼瞅了瞅丈夫,見蘭以權仍直挺挺地跪著,額頭抵在地麵,連呼吸都透著急促,
連忙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老爺,快……快接旨啊。」
蘭以權這才如夢初醒,喉嚨裡擠出沙啞的應答:「臣……蘭以權,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雙手顫抖著接過那捲明黃聖旨,錦緞觸感細膩,卻重得像托著千斤巨石。
傳旨太監見狀,臉上堆起更熱絡的笑意,
上前虛扶一把:「蘭大人快請起,陛下對您可是看重得很呐。秦王妃誕下嫡長,乃是皇家大喜,您教女有方,這份恩典實至名歸。」
說著又轉向劉氏,「蘭夫人也是好福氣,往後便是伯夫人了。」
「公公客氣了,快請上座奉茶。」劉氏連忙收斂心神,強壓著心頭的激蕩,招呼侍女布茶。
她活了半輩子,從未想過有一天能戴上「伯夫人」的頭銜,蘭家世代無高官,如今一躍成為世襲伯爵,這可是祖墳冒青煙的潑天富貴。
傳旨太監推辭了,並沒有喝茶,他可不敢拿這個架子,直到傳旨太監離開,蘭府前廳的空氣纔算活泛過來。
一直規規矩矩的蘭陵川急匆匆的衝過來,一把抓住父親手裡的聖旨,眼睛瞪得溜圓:「爹!您真的封伯了?世襲罔替?」
他年紀尚輕,還沒經曆過朝堂風波,此刻滿腦子都是伯爵二字帶來的榮耀,聲音都透著興奮的顫音。
蘭以權卻沒兒子那般歡喜,他將聖旨小心翼翼地卷好,塞進錦盒鎖好,等回來拿到祠堂供起來,
這才沉聲道:「休得放肆!聖旨豈是能隨便抓的?」
他走到堂中太師椅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溫熱卻壓不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劉氏坐在一旁,臉上掩不住笑意,卻也帶著幾分擔憂:「老爺,這可是天大的恩典,您怎麼反倒愁眉苦臉的?」
「你懂什麼。」蘭以權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
「陛下此舉,固然是看在承煜殿下的麵子,是給秦王府的體麵,但也是把咱們蘭家架在了火上。
你想想,滿朝勳貴,多少人跟著陛下出生入死才掙得爵位,咱家僅憑『秦王嶽家』四個字就得此殊榮,難免招人眼紅。
再者,外戚封爵曆來敏感,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他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蘭陵川的興奮。
少年撓了撓頭,有些訥訥道:「那……那咱們推辭了?」
「糊塗!」
蘭以權瞪了他一眼,「君無戲言,陛下的聖旨豈是能推辭的?接了是本分,推辭便是抗旨,反倒落個不知好歹的罪名。」
他歎了口氣,目光變得凝重,「眼下唯有謹守本分,閉門謝客,斷不可借著伯爵的名頭張揚,更不能給寧兒和秦王殿下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