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把我妹妹怎麼樣?!王保保掙紮起來,
朱瑞璋示意士卒鬆開手,看著他踉蹌著站起來,兄妹二人緊緊抱在一起,他才開口,
本王是大明的親王,不會對一個女子如何,而你,一身才華,不該埋在平頂山的石頭縫裡,
你我都清楚,北元氣數已儘,漠北苦寒之地,連怯薛軍都快養不起了,難道要讓十三歲的小姑娘跟著你在戈壁裡啃沙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仍在燃燒的草料堆,「你輸了,這是事實。但輸了不代表要去死,更不代表要拖著親人一起熬。」
觀音奴忽然開口,聲音細若蚊蚋卻異常清晰:「哥哥,彆打了……我不想再住帳篷了。」
她去年跟著王保保遷徙時,在暴風雪裡差點凍斃,那刺骨的寒意至今記得清楚。
見王保保眼神有些鬆動,朱瑞璋繼續開口:「你所忠的君,所保的國,是當初那個橫跨小半個大陸的帝國,
還是現在龜縮草原深處、靠搶掠過活的殘部?
王保保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見過你寫的軍報,朱瑞璋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穿透硝煙的清晰,
你說要『複我大元疆土,解兆民倒懸』,可你看看現在——
他抬手掃過山下,火光裡能看見北元老弱的屍體,有的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扔的木棍,
你的兆民,在為誰倒懸?
你帶的怯薛軍,,朱瑞璋的目光落在遠處正被明軍繳械的黑甲騎兵身上,那些人雖然垂著頭,脊梁卻還挺得筆直,
都是北元貴族子弟吧?他們的祖輩曾跟著成吉思汗飲馬多瑙河,現在卻要為了幾袋發黴的青稞,在這鳥不拉屎的山坳裡送命。
這就是你要保的大元?他們本該是草原上的雄鷹,卻被當成了北元皇帝的陪葬品。
你若歸順,我保他們編入大明鐵騎,照樣能披甲上陣,像成吉思汗時期一樣橫掃列國,再次展現當初的雄姿,
而不是在這裡為一個空殼朝廷送死。
王保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觀音奴幫他拍打著後背
山巔的風卷著濃煙掠過來,吹得朱瑞璋的披風獵獵作響。
藍玉提著刀走過來,刀刃上的血滴在腳邊,他惡狠狠地瞪著王保保:王爺跟這直娘賊廢什麼話?一刀砍了乾淨!
滾一邊兒去!朱瑞璋頭也不抬的罵道
藍玉悻悻地啐了口唾沫,卻不敢再言。
朱文正拄著長戟站在稍遠些的地方,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他看著王保保,眼神裡倒沒多少恨意,反而有些複雜——都是沙場拚殺的人,誰不佩服硬骨頭?
朱瑞璋忽然笑了,從腰間解下一個酒囊,扔給王保保:這是江南的米酒,比你那馬奶酒綿些。
王保保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來,拔開塞子猛灌了一大口,
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絲微甜,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些。
你知道我哥怎麼說你嗎?朱瑞璋的聲音裡帶了點笑意,
他說遍觀天下武將,能稱得上『奇男子』的,唯有王保保。
他想請你去應天喝杯酒,你妹妹以後也可以選她想要的生活,我大明有不少優秀的皇子,當王妃可比跟著你在草原上強,
當然,就算你不棄暗投明,我也會帶走你妹妹
王保保灌酒的動作猛地頓住,眼裡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被羞憤取代:用女子做餌,算什麼英雄?
用誠意做餌,纔算。朱瑞璋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為我留你性命,是為了炫耀戰功?
我是想讓你看看,我大明的江山是什麼樣子——黃河邊的百姓能種上自己的地,江南的織戶能睡個安穩覺,
連你北元的牧民,隻要放下刀,也能在這塊土地上放牧,不用再跟著那偽皇帝東躲西藏。
他指著高懸的太陽,陽光從濃煙的縫隙裡鑽進來,給戰場鍍上一層慘淡的金色:你保的,是一個早已腐朽的名號。
我要你做的,是讓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飽穿暖,不再受刀兵之苦,這兩樣,哪個更配得上『忠』字?
王保保握著酒囊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想起剛才被驅上前線的老弱,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與其說是敬畏,不如說是絕望。
我他張了張嘴,喉結又動了動,最終卻隻是把剩下的米酒一飲而儘,將空酒囊狠狠砸在地上。
朱瑞璋看著他眼裡翻湧的掙紮,知道急不來。
他揮了揮手:把王將軍帶下去,好生照看,彆讓他受委屈。
兩名親軍衛上前要扶王保保,卻被他一把甩開,
他牽著觀音奴自己走,身上的甲冑叮當作響,走到山邊時,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朱瑞璋。
那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決絕,倒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冰麵下悄悄融化,
朱瑞璋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頷首。
風裡的血腥味漸漸淡了,陽光穿透濃煙,照亮了平頂山的每一寸土地,
遠處,湯和正在清點俘虜,藍玉還在罵罵咧咧地踹著北元的旗幟,朱文正用布巾擦著額頭上的血,衝朱瑞璋咧嘴一笑。
朱瑞璋望著王保保被帶走的背影,心裡清楚,這才剛剛開始,
但他不急,畢竟,能讓老朱惦記那麼久的奇男子,怎會是輕易認輸的人?
而他朱瑞璋,有的是耐心,等這頭草原雄鷹,真正看清該翱翔的天空。
硝煙漸漸沉降,平頂山的輪廓都好像顯出幾分疲憊,
朱瑞璋將馬槊交給親兵,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山風卷著草木灰撲在臉上,帶著戰後特有的焦糊味。
「收拾行囊,明日拔營!」他揚聲吩咐,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倦意,卻異常清晰,
「傷兵優先安置,俘虜分編看管,王保保兄妹……單獨設帳,每日三餐按將官例份。」
「那北元偽皇帝那邊……」朱文正捂著額頭的傷處,血已經浸透了布巾,「就這麼放過他了?」
朱瑞璋彎腰從地上拾起半截斷裂的箭羽,
指尖碾過上麵的鏽跡:「他跑不了,現在咱們糧草見底,與其追進草原深處打糊塗仗,不如把這塊肥肉讓給後麵的弟兄。」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正在收攏旗幟的藍玉,「再說,咱們手裡有更金貴的『戰利品』。」
藍玉恰好聽到這話,提著刀大步走過來:「王爺是說王保保?
依我看,這種硬骨頭要麼砍了,要麼就捆結實了扔囚車裡,哪用得著這麼伺候?」
「你懂個球!」朱瑞璋一腳踢在他屁股上,你就等著回去被你姐夫收拾吧,隨後他目光落在山腳下蜿蜒的河流上,
「這世上最難得的不是千裡馬,是能讓千裡馬甘心臥槽的草料,王保保是匹烈馬,得用對法子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