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招呼著馬皇後在自己身邊坐下。
馬皇後剛剛落座,眼角的餘光就瞥見朱林條件反射般地準備起身行禮。
她連忙抬手虛虛一按,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神醫不必多禮,快坐下,快坐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
「今日不談君臣,就是咱們自家人吃頓便飯,哪裡用得著這麼多虛頭巴腦的禮數?快,吃飯!」
她嘴上說著,一雙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朱林,那眼神裡的慈愛與疼惜幾乎要滿溢位來。
這頓飯,她盼了二十七年。
她隻想讓這個在外漂泊了二十七年的孩子,嘗一嘗娘親手做的飯菜,感受一下家的溫暖。
朱標見狀立刻心領神會,笑著上前,一把按住朱林的肩膀,將他按回座位上。
「是啊林兄,聽我母後的!咱們今日就當是一家人,別搞那些虛的。」
他湊到朱林耳邊,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你就當我父皇是你爹,我母後是你娘,這樣才親切嘛。」
這話一出,如同往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巨石。
朱元璋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灑出幾滴。
馬皇後更是瞬間紅了眼眶。
爹……娘……
這是他們十八年來,日日夜夜夢寐以求的場景啊。
朱元璋強行壓下喉頭的哽咽,將那股洶湧而上的酸澀硬生生吞了回去。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標兒說得對,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馬皇後也跟著點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用雙手緊緊地攥住自己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朱林看著眼前這三個神情激動得有些過分的人,心裡雖然覺得怪異,但那份撲麵而來的真誠與暖意,卻讓他無法拒絕。
他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坐了下來。
他一坐下,那份熱情便如同山洪暴發,瞬間將他淹沒。
「孩子,快,嘗嘗這個。」
馬皇後第一個動手,用公筷夾起一塊燉得晶瑩剔透、顫顫巍巍的紅燒肉,小心翼翼地放進朱林的碗裡。
「這是我親手做的,你嘗嘗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朱元璋也不甘示弱,拿起湯勺親自給朱林盛了一碗奶白色的鯽魚湯,放到他手邊。
「魚湯補身子!你這些天又是義診,又是進宮,辛苦了!多喝點。」
「林兄,來,這個鴨腿給你,我母後烤的,外酥裡嫩,可好吃了!」朱標緊隨其後,將那隻烤得最焦香的鴨腿,夾給了朱林。
就連坐在朱元璋懷裡的朱允炆,也顫顫巍巍地從椅子上爬下來,跑到朱林身邊踮起腳尖,用自己的小勺子,舀了一勺嫩黃的雞蛋羹舉到朱林嘴邊,奶聲奶氣地喊著:
「伯伯,吃,吃雞蛋羹!」
朱林的碗,在短短片刻之間便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看著碗裡那冒著熱氣的飯菜,又看看眼前這一張張充滿關切與期待的臉。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猛地衝上了心頭,瞬間就淹沒了他的理智。
鼻子,莫名地有些發酸。
他兩世為人,都是孤兒。
從未感受過什麼是家庭的溫暖。
可眼前的這一幕,卻讓他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
朱元璋和馬皇後,就像天底下最疼愛兒子的父母,笨拙卻又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一切都捧到他的麵前。
朱標就像一個熱情開朗的親哥哥,處處照顧他、為他著想。
朱允炆就像一個天真可愛的親侄子,毫無保留地親近他、依賴他。
這……就是家的感覺嗎?
內心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翻滾,再也無法抑製。
他抬起頭,看著馬皇後那雙溫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輕聲開口。
「陛下,皇後孃娘……你們……你們真像我的……親生父母。」
話一出口,整個坤寧宮,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林自己也猛地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我……我剛才說了什麼?
我瘋了嗎?
對皇帝皇後說,他們像我的親生父母?
這是大逆不道!這是僭越!這是足以誅九族的死罪!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懼,瞬間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噗通」一聲,想都沒想直接從座位上滑了下來,重重地跪倒在地。
「陛下!皇後孃娘!臣……臣失言了!臣胡言亂語,罪該萬死!請陛下和娘娘恕罪!」
他的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金磚,心臟狂跳不止,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了逃跑的路線。
萬一朱元璋真的動了殺心,憑藉自己服用洗髓丹後遠超常人的體質,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能夠闖出這座皇宮!
然而,他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降臨。
主位之上,朱元璋和馬皇後,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整個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徹底僵住了。
激動!
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激動,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了他們的四肢百骸。
他……他心裡,是認我們做父母的!
他感受到我們的愛了!
這是他們二十七年來,最想聽到的一句話啊!
朱元璋的雙手,在龍袍的寬袖之下劇烈地顫抖著。
他想上前,想立刻就把這個跪在地上的孩子扶起來。
想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裡,告訴他,我們就是你的親生父母啊!
可他不能!
他怕一旦暴露了身份,就會給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帶來殺身之禍。
他隻能強忍著,將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激動,硬生生地壓下去。
淚水,卻早已模糊了雙眼。
馬皇後更是早已控製不住,她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可那豆大的淚珠,卻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團團深色的水漬。
她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朱林跪在地上,遲遲等不到發落,隻聽見頭頂一片壓抑的沉默。
他心裡更慌了。
這……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嗎?
就在這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朱標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連忙上前,一把將朱林從地上扶了起來,臉上掛著一貫的溫和笑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聲打著圓場。
「哎呀,林兄,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你這話,是誇我父皇和母後仁德愛民呢!這有什麼罪?」
他轉頭看向還處在激動中的朱元璋和馬皇後,朗聲說道:「父皇,母後,天下百姓,誰不受您二位的恩惠?誰不把您二位視作再生父母?」
「林兄他心懷百姓,有感而發,這正是說明您二位的仁德,已經深入人心了啊!」
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朱元璋也立刻借著這個台階下來,他飛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臉,哈哈大笑起來。
隻是那笑聲裡,還帶著一絲明顯的顫音。
「對!對!標兒說得對!是咱的不是,嚇到神醫了。」
他指著桌上的飯菜,強行轉移話題。
「快,快坐下吃飯,菜都快涼了!咱們啊,今天隻談吃飯,不說別的!」
朱林被朱標拉著,稀裡糊塗地坐回了座位上,一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了回去。
剛才那片刻的沉默,真是太嚇人了。
他差點以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就在這時,坤寧宮的殿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
錦衣衛指揮使二虎,手持著一道明黃色的奏摺,快步走了進來。
他先是對著眾人躬身行禮,隨即神色一肅,沉聲開口:
「陛下,八百裡加急軍報,有緊急事務,需向您立刻稟報。」
二虎是朱元璋的絕對心腹,自然知曉朱林的真實身份,也知道今日這場家宴的重要性。
若非是天大的事情,他絕不敢在這個時候前來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