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恩的目光死死鎖在西洋表上,指標緩緩挪動,一點點逼近戌時四刻,額間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又多了幾分濕意。
他用力攥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心底反覆盤算著——再這般拖延下去,必定會誤了陛下的大事。朱林的性子他再瞭解不過,一旦差事出了紕漏,自己就算有十條性命,也不夠賠罪。
他猛地轉頭,看向立在廊下的朱林貼身侍女,邁步走了過去,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不容違抗的強硬。
「快進去,把陛下叫醒。」
小侍女嚇得渾身一縮,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腦袋埋得更低,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王公公,真要把陛下叫醒嗎?」
她用眼角餘光瞥了眼朱林歇息的房間,裡麵靜得隻剩輕微的鼾聲,心底滿是怯意。陛下難得能睡個安穩覺,這般冒冒失失叫醒他,萬一惹得龍顏大怒可該如何是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智恩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板起臉抬手,輕輕拍了下小侍女的肩頭,力道不算重,卻帶著足夠的威懾力。
「休要多言,方纔陛下吩咐差事時,你就站在一旁,難不成沒聽見?」
他抬手指了指西洋表,語氣裡的不耐煩毫不掩飾。
「你自己瞧,時辰都快到了,陛下今夜有要緊事要辦。」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緊,語氣裡滿是警告。
「要是不叫醒陛下,誤了他的大事,這個罪責,你擔得起嗎?」
小侍女嚇得又是一哆嗦,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些求情的話,雙腳卻像灌了鉛似的,遲遲挪不動半步。
見她這般磨蹭,王智恩眉頭擰得更緊,語氣又添了幾分厲色。
「再磨磨蹭蹭,我就把你打發去浣衣坊,一輩子做最苦最累的活計,還不快去!」
小侍女心裡一慌,浣衣坊的苦楚她早有耳聞,連忙不停點頭,聲音裡帶著哭腔。
「是是是,奴才這就進去!」
說罷,她轉身就往朱林的房間跑,腳步急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噠」的急促聲響。
王智恩見狀心頭一緊,連忙壓低聲音嗬斥,身子往前探了探,生怕動靜太大驚醒屋內的朱林。
「輕點!若是吵醒陛下,仔細你的腿!」
小侍女聽到嗬斥,身子猛地頓住,連忙收住腳步,雙手按住裙擺,放緩步伐,踮著腳尖,一步一步輕手輕腳往房門口挪去。
她伸出手,輕輕推開屋門,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她停頓片刻,確認沒驚動朱林,才悄悄走了進去,反手輕輕合上了房門。
王智恩站在廊下,雙手背在身後,來回踱著步子,腳尖時不時蹭一下青石板,神色焦躁得不行。
旁邊端著熱水的侍女,雙手捧著銅盆,胳膊早已痠麻不堪,卻連半步都不敢挪動,目光死死盯著房門,心底也跟著發慌——生怕陛下醒得太晚,誤了時辰,自己也會被牽連其中。
其餘的侍女太監也都垂著腦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整個廊下隻剩王智恩踱步的輕響,還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王智恩停下腳步,抬頭望了眼房門,心底默默禱告,隻盼陛下能快點醒來,千萬不要誤了大事。
或許是眾人的禱告起了效用,沒過多久,屋內就傳來一聲低沉的男聲,正是朱林醒了。
「嗯……」
這一聲輕哼,落在眾人耳中,竟如同天籟一般。
王智恩緊繃的身子瞬間鬆弛下來,長長舒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間的冷汗,心底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端熱水的侍女也悄悄鬆了口氣,胳膊的痠麻似乎都減輕了不少,眼神裡多了幾分釋然。
緊接著,屋內的燭火被點亮,橘黃色的光暈透過窗紙透出來,映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暈開淡淡的微光。
王智恩理了理衣襟,快步走到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陛下,您醒了?」
屋內傳來朱林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進來。」
王智恩推開門走了進去,隻見朱林正坐在床邊,揉著太陽穴,眼神還有些惺忪,顯然沒完全清醒過來。
小侍女正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遞過溫熱的茶水。
朱林接過茶水,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眼神也變得清亮起來。
「時辰到了?」
他抬眼看向王智恩,語氣平靜,半點沒有剛被叫醒的不悅。
王智恩躬身回話,語氣恭敬至極。
「回陛下,還差一刻就到戌時四刻了,奴才已備好您外出的衣物。」
朱林微微點頭,放下茶杯,起身下了床。
小侍女連忙上前,幫朱林整理好常服,又遞過暖手爐。
朱林接過暖手爐揣進懷裡,指尖感受到暖意,緩緩開口說道。
「今日咱們不去太廟,改去奉先殿。」
王智恩身子猛地一怔,連忙抬頭看向朱林,臉上滿是詫異,彷彿沒聽清這句話。
他心底滿是疑惑——陛下先前一直說要去太廟,為何臨出發前突然改了主意?
可他不敢多問,連忙收斂神色,腦海裡快速思索起來。
他清楚,太廟屬於國祀,有固定的祭祀時段,每年僅有五次,若是頻繁前往,即便在深夜,也極易引起群臣注意,太過張揚。
而奉先殿則不同,那是朱家的族祀之地,地處內廷,沒有固定的祭祀時間,陛下想何時去,便能何時去,隱蔽性極強,能大幅降低群臣的關注度。
想通這一層,王智恩心底暗自歡喜。他早就覺得去太廟太過冒險,深夜出行,萬一被人撞見,難免會生出流言蜚語,隻是先前陛下態度堅決,他不敢多嘴,隻能把建議壓在心底。
如今陛下主動改變主意,倒是省了他不少心思,也減少了許多風險。
「奴才遵旨。」
王智恩躬身應下,語氣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喜。
朱林整理好衣物,率先走出房間,王智恩連忙拿起一旁的燈籠,點亮後快步跟上,走在朱林身側,微微落後半步的距離。
夜色濃得化不開,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宮道上,留下斑駁的光影,秋風一吹,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整個皇宮都浸在一片寂靜之中。
兩人提著燈籠,腳步壓得極輕,沿著宮道,悄悄往奉先殿的方向走去。燈籠的光芒不算刺眼,剛好能照亮腳下的路,不至於驚動旁人。
朱林走在前麵,神色平靜,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雙手揣在懷裡,暖手爐的暖意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王智恩跟在一旁,眼神四處張望,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生怕出現意外,燈籠也儘量往腳下照,避免光芒過強引來守衛的注意。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兩人來到內廷值守區域,幾名守衛正挺直腰桿站在崗位上,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神色嚴肅,半點不敢懈怠。
其中一名守衛最先發現了兩人的身影,夜色太暗,隻能看到兩個模糊的影子,提著一盞微弱的燈籠在宮道上行走,頓時警惕起來,握緊手中的兵器,高聲喝問。
「何人在此?」
聲音打破了深夜的靜謐,在空曠的宮道上迴蕩開來。
王智恩連忙停下腳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威嚴,開口回應。
「噤聲,是陛下駕臨!」
幾名守衛聽到王智恩的聲音,頓時一怔,連忙眯起眼睛,仔細打量兩人的身影,確認是朱林和王智恩後,臉色瞬間變得恭敬,連忙快步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語氣裡帶著幾分慌亂和歉意。
「奴纔不知陛下駕臨,罪該萬死!」
朱林停下腳步,擺了擺手,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慍怒。
「起身吧,繼續值守,不必聲張。」
「謝陛下!」
幾名守衛連忙起身,躬身站在一旁,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直到朱林和王智恩的身影走遠,才緩緩抬起頭,長長鬆了口氣。
其中一名年輕守衛,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悄悄湊到另一名守衛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疑惑。
「陛下今晚又出去了?」
另一名守衛點了點頭,目光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
「是啊,而且你有沒有發覺,這個方向不對,不是去太廟的路。」
年輕守衛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了下太廟的方向,又看了看朱林兩人離去的方向,確實不一樣,臉上露出幾分好奇。
「還真是,我之前聽其他侍衛說,陛下夜裡出行,都是去太廟,今日怎麼改了方向?」
他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我還特意跟其他侍衛學了應對陛下的法子,本想著下次輪換到太廟附近值守,好好表現一番,沒想到今日竟在這裡遇上了。」
「你說,陛下今晚要去何處?」
另一名守衛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也不清楚,陛下的心思,咱們這些做守衛的,哪裡能猜透。」
兩人正低聲議論著,小隊長快步走了過來,臉色一沉,壓低聲音嗬斥道。
「安靜!好好站崗,陛下的事,也是你們兩個小兵能議論的?」
兩名守衛嚇得渾身一縮,連忙閉上嘴,低下頭,重新挺直腰桿,恢復了先前的嚴肅神色,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小隊長掃了兩人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隨後轉身走回自己的崗位。
秋風依舊嗚嗚作響,樹葉的「沙沙」聲再次響起,這片區域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隻剩守衛們挺拔的身影,在夜色中堅守崗位。
朱林和王智恩繼續往前走,一路上又遇到了幾撥值守的守衛,都是同樣的流程——守衛喝問,王智恩表明身份,守衛行禮請罪,朱林示意他們繼續值守,兩人再悄悄前行。
約莫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奉先殿的輪廓漸漸出現在兩人眼前。奉先殿地處內廷深處,建築古樸莊重,此刻大門緊閉,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門口懸掛的燈籠,在秋風中輕輕晃動,發出微弱的光芒。
王智恩加快腳步,走到奉先殿大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敲門聲不算大,卻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敲了幾下,裡麵沒有任何動靜,王智恩皺了皺眉,又加重了幾分力道,繼續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裡麵才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還有人含糊不清的嘟囔聲。
「誰啊,大半夜敲門,還讓不讓人睡了。」
話音剛落,大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隙,一個穿著睡衣的小太監探出頭來,雙眼惺忪,頭髮淩亂,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睡意,顯然是被從睡夢中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抬頭看向王智恩,看清來人後,眼神瞬間清醒了幾分,連忙站直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慌亂。
「王公公?您怎麼來了?」
王智恩沒多餘的廢話,伸手一把揪住小太監的胳膊,將他從門後拉了出來,語氣嚴厲。
「少囉嗦,陛下在此,還不快清醒清醒!」
小太監被王智恩揪得生疼,連忙抬頭,順著王智恩的目光看去,隻見朱林正站在不遠處,神色平靜地望著他,周身縈繞著帝王的威儀,嚇得他瞬間渾身僵硬,睡意全無,連忙掙脫王智恩的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和驚慌。
「陛下?您怎麼來了?奴纔不知陛下駕臨,罪該萬死!」
朱林沒有說話,目光掃過奉先殿的大門,隨後用下巴指了指大門,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開門。」
小太監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朱林,臉上露出幾分困惑——大半夜的,陛下怎麼會來奉先殿?還要開門?
他心底犯著嘀咕,卻不敢多問,一時間竟忘了起身。
王智恩見狀,抬腳輕輕踢了下小太監的膝蓋,語氣嗬斥道。
「愣著做什麼?開門、掌燈!快點,陛下有要事要辦,誤了時辰,你擔得起嗎?」
小太監被踢得一個趔趄,連忙回過神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躬身應道。
「是是是,奴才這就去!」
他轉身跑回門後,連忙取來鑰匙,雙手握著鑰匙,手指因緊張不停發抖,半天都沒能插進鎖孔。
王智恩站在一旁,看得有些不耐煩,上前一步,低聲嗬斥。
「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小太監被嚇得手一抖,終於將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鑰匙,「哢噠」一聲,大門被開啟了。
他連忙推開大門,快步跑了進去,拿起一旁的燭台,點燃蠟燭,一支接著一支,沒多久,奉先殿內就被燭火照亮,古樸的殿內陳設,清晰地呈現在兩人眼前。
小太監提著燭台,快步走到朱林麵前,躬身站在一旁,語氣恭敬。
「陛下,妥當了,殿內已經掌燈。」
朱林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殿內,沒有說話,抬腳邁步,緩緩走進了奉先殿。
王智恩看了小太監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低聲吩咐道。
「守在門口,不準任何人靠近,也不許出聲,陛下沒傳喚,不準進來。」
小太監連忙躬身應道。
「奴才遵旨。」
王智恩說罷,轉身快步跟上朱林的腳步,走進奉先殿,輕輕關上大門,將深夜的寒涼與寂靜,全都擋在了門外。
朱林走到奉先殿正中央,停下腳步,抬頭望向供桌上的先祖牌位,眼神變得凝重起來,雙手背在身後,靜靜佇立著,周身的氣息也愈發沉凝。
王智恩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垂首而立,大氣不敢出,默默等候著。他心裡清楚,陛下今夜前來奉先殿,必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自己隻需守在一旁,不打擾陛下便好。
燭火輕輕跳動,將朱林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他靜靜佇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肅穆,卻聽不清具體話語,像是在與先祖低語,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王智恩依舊垂首站在原地,耳朵微微豎起,卻不敢仔細去聽,隻能隱約聽到幾句零碎的話語,大多是關於朝堂之事,還有一些難以捉摸的囑託。
殿外的秋風依舊吹拂著,燈籠在風中輕輕晃動,小太監守在門口,雙手垂在身側,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半點不敢懈怠,生怕有人前來驚擾殿內的陛下。
奉先殿內,燭火依舊明亮,朱林的身影依舊佇立在供桌前,神色凝重,話語低沉,王智恩靜靜等候在一旁,整個殿內,隻有燭火跳動的輕響,還有朱林低沉的話語聲,顯得格外肅穆而寂靜。
朱林又佇立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看向王智恩,語氣恢復了平靜。
「都準備好了?」
王智恩連忙躬身回話。
「回陛下,都已備好,一切都按您的吩咐,未曾驚動任何人。」
朱林微微點頭,目光再次掃過供桌上的先祖牌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重。
「知道了,你就在這裡候著,不準任何人進來。」
「奴才遵旨。」
王智恩躬身應下,看著朱林走到供桌旁的蒲團上坐下,雙手合十,閉上雙眼,開始默默禱告。他愈發謹慎,腳步輕輕後退幾步,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垂首佇立,連呼吸都壓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朱林。
夜色愈發深沉,月光透過殿窗,灑在朱林身上,將他的身影映得愈發孤寂,燭火跳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殿內的牆壁上,一動不動。
王智恩守在角落,眼神漸漸生出疲憊,連日來的操勞,再加上今夜的緊張,讓他有些睏倦,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用力眨了眨眼,強打起精神,依舊警惕地留意著殿內與殿外的動靜,確保陛下的安全,也確保此次之事不被任何人察覺。
殿外的小太監,也依舊守在門口,雙腿早已發麻,卻不敢挪動半步,隻能輕輕活動一下腳踝,繼續堅守崗位,腦海裡反覆回想王智恩的吩咐,半點不敢大意。
整個奉先殿,連同殿外的區域,都浸在一片肅穆而寂靜的氛圍中,隻有燭火跳動的聲響,還有秋風掠過樹葉的「沙沙」聲,訴說著這個深夜裡,不為人知的秘密。
朱林依舊閉著雙眼,雙手合十,默默禱告著,神色凝重,沒人知道他在禱告什麼,也沒人知道他今夜為何改去奉先殿,唯有他自己清楚,今夜的這場祭祀,關乎著什麼,也關乎著大明朝的前路。
王智恩依舊守在角落,垂首佇立,心底默默禱告,隻盼陛下此次之事能順利完成,也盼著自己能平安熬過此次差事,不出現任何紕漏。畢竟,陛下交代的事情,容不得半點差錯,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夜色一點點流逝,距離天明越來越近,奉先殿內的燭火,依舊明亮,朱林的禱告,也依舊沒有停止。這場深夜的祭祀,在寂靜中緩緩延續,承載著帝王的期許,也藏著不為人知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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