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的話音剛落,袁崇煥暗地裡悄悄鬆了口氣,指腹不經意間蹭著朝服袖口,臉上慢慢浮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他微微欠身,往前挪了半步,語調平穩卻藏著幾分篤定。
臣與女真交鋒多年,對他們的情況確實頗為熟悉。
抬手對著朱林拱了拱,他的目光落在帝王臉上,悄悄留意著對方的神情變化。
女真一族本就是半遊牧半耕作的部族。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正因為如此,他們和蒙古人才天生投緣,往來格外親近。
朱林穩穩坐在龍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椅麵,眉頭輕輕蹙起,指尖的動作忽然停住,抬眼望向袁崇煥。
還有其他緣由嗎?
見帝王追問,袁崇煥心中已然明瞭,繼續開口回話,身子微微向前傾著,語氣依舊恭敬有加。
另外,他們還常和蒙古各部舉行會盟,有時候一年之內,這樣的會盟要舉辦好幾次。
頓了頓,他抬手輕撓鬢角,語氣裡多了幾分推測的意味。
臣猜想,他們大概是想借著這樣的舉動,加固彼此之間的聯絡。
朱林身子微微前傾,臉上顯出幾分好奇,隨即又靠回椅背上,雙手交疊擱在腹前。
會盟?
他挑了挑眉梢,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
他們舉辦會盟,主要做些什麼?
難道是商議出兵打仗?
袁崇煥連忙點頭應是,雙手再次抱拳,語氣真摯又誠懇。
沒錯,多數時候是商議攻打其他部族。
話鋒微微一轉,他的語氣也緩和了些許。
不過偶爾,也會一起打獵、遊樂一番。
什麼?還要遊樂?
朱林猛地坐直身子,臉上寫滿詫異,語氣也拔高了幾分,指尖在椅麵上快速敲了兩下。
見帝王這般反應,袁崇煥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擺了擺,慢慢解釋起來。
關外乃是苦寒之地,住戶稀少、煙火罕見。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真切,伸手簡單比劃了一下。
隻有人多的時候,纔敢放心遊樂;若是人手稀少,連部族營地都不敢輕易踏出,誰也說不清,半路上會不會突然射來一支冷箭。
聽完這番話,朱林緩緩點頭,手指停下了敲擊的動作,臉上的詫異漸漸消散,語氣也恢復了平和。
原來是這麼回事。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什麼,身子再度前傾,目光銳利地看向袁崇煥。
對了,還有一件最關鍵的事。
袁崇煥往前湊了湊,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
女真的軍隊,事權完全集中統一,所有事務全由將軍統籌管理。
頓了頓,他眼底閃過一絲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可咱們大明不一樣,除了領兵的武將,還有文臣、監軍等人掣肘,各方互相牽絆,難以全力行事。
說著說著,袁崇煥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垂著腦袋,雙手緊緊攥著朝服下擺,心裡暗自斟酌,不敢再多說半句多餘的話。
朱林靠在龍椅上,閉起眼睛沉思片刻,指尖輕輕敲著額頭,再度睜開眼時,目光裡帶著幾分思索,望向袁崇煥。
那愛卿覺得,大明該在這方麵做出怎樣的調整?
袁崇煥心裡一緊,連忙躬身行禮,額頭微微低垂,語氣恭敬卻藏著幾分謹慎。
陛下,這事乾係重大,還請陛下與朝中大臣仔細商議過後,再慢慢推進實施。
他心裡清楚,軍製改革可不是小事,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所以特意避開了自己的見解,不願輕易表明立場。
朱林抬手擺了擺,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堅持,目光緊緊鎖住袁崇煥。
那你個人的看法呢?
頓了頓,他的語氣緩和了些許,抬手示意袁崇煥起身回話。
朝中大臣那邊,朕自然會去商議。
但你在關外駐守多年,也和女真打過好幾場仗。
往前又湊了湊,他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急切。
你覺得,咱們大明和女真的軍製,哪一個更完善、更有利作戰?
聽到這個問題,袁崇煥身子一僵,心裡暗自叫苦,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嘴唇動了動,卻遲遲沒能開口。
他清楚,陛下這是步步緊逼、不肯放過,自己再也沒法迴避,隻能硬著頭皮應答。
陛下,女真的軍製,其實是照著咱們大明的軍製製定的。
深吸一口氣,袁崇煥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望著朱林,語氣也變得慷慨激昂起來。
咱們推行寓兵於農的製度,他們就照搬弄出個兵農合一。
他伸出手指,一一列舉,語速也加快了幾分。
咱們一支小隊編製三百人,他們的小隊也同樣是三百人。
咱們的總兵統轄七千五百人,他們一旗的兵力,也剛好是七千五百人。
諸如此類的地方,多得數不過來。
頓了頓,他的語氣緩和了幾分,抬手拱了拱,補充說道。
至於他們沒有文臣和監軍,臣猜想,大概是因為他們人口稀少,而且統治體係也不夠完善的緣故。
袁崇煥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語速又快又急,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悄悄抬手擦了擦,目光緊緊盯著朱林,心裡暗自忐忑,等候著帝王的評判。
朱林聽得十分認真,手指輕輕敲著椅麵,臉上漸漸綻開笑意,不停點頭讚許,原本追問的問題,早已被拋到了腦後。
哈哈,愛卿說得極有道理!
朱林放聲大笑,抬手拍了拍龍椅扶手,臉上滿是滿意的神色,目光裡也多了幾分讚許之意。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望向袁崇煥。
剛才愛卿也說了,願意為朝廷分憂解難。
頓了頓,他目光微微轉動一圈,緩緩開口說道。
如今愛卿在京師也沒什麼要緊事可做,不如就去國子監的武學堂,擔任一名教官,為大明培育一批優秀的軍事人才。
臉上露出幾分期待,他抬手對著袁崇煥示意了一下。
這樣一來,豈不是一件美事?
聽到朱林這番安排,袁崇煥身子又是一僵,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雖說心裡早有幾分準備,可真當聽到這話時,還是難以接受,指尖緊緊攥著朝服下擺,指節都泛出了白。
他在心裡暗自腹誹,陛下剛才還為自己拍手稱讚,說自己說得有理,怎麼到最後,竟讓自己去教那些學子?
教書育人固然能慢慢培育自己的勢力,可他如今滿心都是建功立業的想法,隻想儘快重回遼東,馳騁疆場、收復失地,而不是被困在京師的學堂裡,終日與學子為伴、傳授學識。
他暗自琢磨,若是陛下能直接賜給自己一個爵位,或許自己還能心甘情願地去武學堂任教,可如今這樣的安排,實在讓他難以釋懷。
袁崇煥垂著腦袋,久久沒有接話,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心裡反覆掙紮著,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見他遲遲不開口,朱林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眉頭輕輕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望向袁崇煥。
怎麼了?
愛卿莫非是不願意?
頓了頓,他的語氣加重了幾分,目光緊緊盯著袁崇煥,帶著一絲審視。
如今大明戰事不斷、紛爭頻發,急需大量軍官補充到軍隊之中。
朝中大臣們也都認為,可通過武學堂,培育一批中下級軍官,愛卿方纔不還說,願意為朝廷分憂嗎?
往前又湊了湊,他的語氣裡多了幾分質問。
怎麼這會又不願意了?
聽到朱林的質問,袁崇煥心裡一凜,連忙抬起頭,收斂了臉上複雜的神色,換上一副恭敬的模樣,躬身行禮。
他心裡清楚,陛下已然心意已決,自己此刻若是拒絕,必定會惹陛下不快,而且他也確實沒有重回遼東的機會,眼下隻能先接受這個安排,慢慢等候時機,或是自己努力創造時機,爭取早日重返遼東疆場。
暗自思索一番,在武學堂任教,好歹也是在職的狀態,平日裡還能打聽一些朝中政事和遼東的訊息,總比在家裡閒坐無事,對外麵的情況一無所知要強上許多。
多謝陛下恩典!
袁崇煥再次躬身行禮,語氣恭敬無比,臉上露出幾分誠懇的神色。
臣自然願意。
頓了頓,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抬手對著朱林拱了拱。
臣剛才沒能立刻應允,是因為臣不清楚,這武學堂平日裡是如何授課的?
抬起頭,目光望向朱林,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臣到了武學堂之後,具體負責哪一門科目?
這些情況,臣全都不瞭解,所以才沒能立刻給陛下一個明確的答覆。
再次躬身行禮,他的語氣依舊恭敬。
還請陛下恕臣失禮之罪。
見他願意接受安排,朱林臉上的眉頭漸漸舒展,重新露出了笑意,抬手擺了擺,示意袁崇煥起身。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的語氣緩和了幾分,靠在龍椅上,慢慢開口說道。
武學堂的相關事宜,由內閣的孫慶宗和兵部一同負責,都督府也會給予一定的支援。
頓了頓,他的目光望向袁崇煥。
你到了那裡之後,聽他們的安排就好。
朱林笑了笑,語氣裡多了幾分隨意,緩緩補充了一句。
哈哈,說起來,這武學堂的教職,還是孫慶宗推薦你的,想必他對你的教學安排,早就有了打算。
聽到這話,袁崇煥心裡頓時一鬆,連忙躬身行禮,臉上露出幾分釋然的神色。
既然如此,臣便放心了。
朱林點了點頭,身子微微坐直,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對著袁崇煥吩咐道。
這幾天你若是無事,便去武學堂幫襯一把,如今那裡還在籌備階段,事情繁雜得很。
頓了頓,他目光堅定地望向袁崇煥。
有你過去幫忙,也能替他們分擔一些壓力。
袁崇煥連忙躬身應下,雙手緊緊抱拳,語氣恭敬又堅定。
臣遵旨!
說完,他再次躬身行禮,緩緩後退幾步,轉身朝著大殿外走了出去。
望著袁崇煥離去的背影,朱林輕輕舒了口氣,抬手揉了揉額頭,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
他站起身,走到禦案跟前,伸手將堆積如山的奏章,一把拉到自己麵前,心裡暗自責備自己。
這幾天太過放縱自己、貪圖玩樂,積攢下了一大堆政事。
想起自己曾經立下的誓言,要做一位賢明君主,要整頓朝綱亂象,要收復失地、重振大明,心裡的自責越發強烈,指尖輕輕敲著禦案,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拿起一本奏章,剛翻開看了幾行,殿外就傳來了宮女的通報聲,說田秀菏前來求見。
朱林眉頭一皺,放下手中的奏章,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對著殿外高聲喊道,不必進來了,朕今日有要務在身,讓她先回去吧。
他心裡清楚,田秀菏是想過來陪在自己身邊、親近幾分,可他如今滿心都是繁雜的政事,根本沒有心思顧及兒女情長,隻能狠心拒絕她的親近。
殿外的田秀菏聽到朱林的話,臉上露出幾分失落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多做懇求,轉身緩緩離去。
朱林重新拿起奏章,靜下心來,一頁頁仔細翻看,認真處理每一件政事,神色專注又嚴肅,指尖偶爾在奏章上批註幾句,再也沒有分神。
沒過多久,他拿起一本奏章,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眉頭輕輕皺起,指尖輕輕敲著奏章表麵,目光緊緊盯著奏章上的內容,陷入了沉思之中。
嗯?這本奏章是怎麼回事?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抬手將奏章翻到最前麵,再次仔細翻閱起來,臉上的疑惑神色越發濃重。
這本奏章的內容倒是尋常,講的是兵部的內部事務,上麵寫明,兵部決定讓兵部右侍郎霍維華,負責京師治安相關的事宜。
放下奏章,朱林手指輕輕敲著禦案,腦海中漸漸浮現出兵部的相關情況,慢慢梳理起來。
如今的兵部,算上李邦華在內,已經有三位尚書了。
第一位是接替袁崇煥,擔任遼東督師兼遼東巡撫的王之臣;第二位是薊遼總督閻鳴泰;第三位,便是兵部本部的尚書李邦華。
頓了頓,他心裡暗自思索,王之臣和閻鳴泰,雖說都掛著兵部尚書的頭銜,卻並不負責兵部的日常事務。
他們頭上的這個兵部尚書頭銜,隻是為了讓他們在處理遼東、薊遼地區的事務時,能夠擁有最高的決斷權力,方便他們行事罷了。
朱林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再次放下茶杯,繼續思索兵部的人事佈局。
除了這三位尚書之外,兵部的侍郎職位,卻隻有霍維華一位右侍郎,左侍郎的位置,一直空缺著,無人接任。
想起霍維華的出身背景,朱林心裡已然明瞭,霍維華和崔呈秀一樣,都是魏忠賢手下的得力謀臣,兩人都是靠著魏忠賢的勢力,才一步步往上爬,坐上瞭如今的位置。
朱林輕輕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敲著禦案,腦海中漸漸浮現出霍維華的過往經歷。
起初,兵部尚書這個職位,魏忠賢一開始是打算留給霍維華的,可後來因為仙露的事情,霍維華不小心觸怒了魏忠賢,惹得魏忠賢極為不快。
於是,魏忠賢便改了主意,直接下旨,讓崔呈秀從工部尚書的位置上,調任兵部尚書,硬生生搶走了原本該屬於霍維華的職位。
霍維華心裡雖有不滿,卻不敢反抗魏忠賢,隻能忍氣吞聲、默默承受。後來崔呈秀代理兵部事務期間,霍維華也曾代理過幾天兵部的事務,可到最後,也隻是個兵部右侍郎,沒能再進一步,坐上尚書之位。
朱林輕輕搖了搖頭,繼續思索下去。後來崔呈秀倒台,魏忠賢也自身難保、無暇他顧,霍維華的心思,便又活躍了起來。
他四處奔走,拉攏朝中人脈,想要借著這個機會,謀取兵部尚書的職位,圓了自己的心願。
可他終究沒能得償所願,雖說魏忠賢自顧不暇,沒功夫阻攔他,可他後來投靠的新主子東林黨,也沒有足夠的實力,將他推上兵部尚書的位置。
東林黨內部本身就矛盾重重、派係林立,而且在朝中的勢力,也不足以支撐他們,扶持霍維華擔任兵部尚書這一重要職位。
到最後,霍維華也隻能眼睜睜看著,李邦華從外麵空降而來,擔任兵部尚書,奪走了他夢寐以求的職位,而他自己,依舊隻是個不起眼的兵部右侍郎,毫無起色。
朱林心裡清楚,對於李邦華的任職,霍維華是滿心不滿、萬般不服。
雖說霍維華不敢公開反對李邦華,也不敢和他正麵抗衡,可在日常工作中,卻總是故意拖延推諉,處處給李邦華製造麻煩、掣肘刁難,以此來發泄自己心中的不滿情緒。
朱林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在奏章上輕輕一點,臉上露出幾分凝重的神色,心裡暗自盤算著。
霍維華心胸狹隘,又有著魏忠賢舊部的背景,讓他負責京師治安,恐怕日後會生出不少事端。
可眼下兵部人才緊缺,實在沒有合適的人選,可以替代霍維華,隻能暫時讓他負責這件事,後續再慢慢觀察。
若是他真的不堪大用、辦事不力,到時候再另做安排也不遲。
拿起硃筆,他在奏章上輕輕批註了一個「準」字,隨後將這本奏章放在一旁,繼續拿起下一本,仔細翻閱起來,神色依舊專注而嚴肅,不敢有絲毫懈怠。
大殿之內靜悄悄的,隻剩下朱林翻閱奏章的輕響,以及筆尖在紙上書寫的沙沙聲。
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禦案上,照亮了他專注的臉龐,也照亮了那堆積如山的奏章。
朱林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今後一定要收斂心性,不再貪圖玩樂,專心處理朝中政事,努力實現自己曾經立下的誓言,做一位賢明君主,整頓朝綱、強國富民,收復失地、平定戰亂,還大明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他一邊思索著,一邊繼續翻看手中的奏章,每一件政事都仔細斟酌,每一個決定都反覆考量,不敢有絲毫馬虎大意,生怕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耽誤了朝中大事,辜負了天下百姓的期盼。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下,夜幕漸漸降臨,殿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宮女們端來燈火,點亮了整個大殿,朱林依舊坐在禦案前,專心處理著繁雜的政事,絲毫沒有察覺天色已然變晚,也沒有絲毫疲憊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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