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乾瘦,卻帶著驚人的溫度和力量。
在被握住的一瞬間,朱林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整個人如同被點了穴,僵在原地。
下一秒,無邊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藏書全,.隨時讀
他慌了神,幾乎是本能地,猛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皇後孃娘恕罪!草民無意冒犯!草民罪該萬死!」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腰彎成了一張弓,頭幾乎要埋進胸口裡。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別說是觸碰皇後的玉體,在這皇宮大內,就算是不小心踩死一隻螞蟻,都可能被安上一個「驚擾聖駕」的罪名。
更何況,他觸碰的是馬皇後。
是那個朱元璋放在心尖尖上,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的女人。
這已經不是掉腦袋那麼簡單了,這怕是要被誅九族的滔天大罪。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甚至已經開始瘋狂盤算著逃亡的路線。
憑藉服用洗髓丹後遠超常人的極限體質,從這裡殺出去,逃出南京城,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朱林這副惶恐到極點的模樣,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了朱元璋和馬皇後的心裡。
疼,鑽心的疼。
明明是血脈相連的親生母子,此刻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因為自己一個無心的動作,而嚇得魂不附體。
明明是失散了十八年的至親骨肉,他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如今好不容易站在麵前,卻依舊無法相認。
甚至連一個充滿母愛的觸控,都會讓他驚恐至此。
馬皇後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無聲地滑落。
她看著朱林那張寫滿恐懼的年輕臉龐,心如刀割。
朱元璋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他怕自己再不開口,這個剛找回來的兒子,就要當場嚇暈過去。
他上前一步,用一種儘可能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語氣開口。
「神醫莫慌,莫慌。」
「皇後她……她隻是太感激你,感激你救了她的性命,一時情難自禁,並無他意。」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
「聽咱的,你無罪。」
馬皇後也反應過來,連忙鬆開了手,看著朱林手腕上被自己抓出的紅痕,眼中滿是歉意與心疼。
「是……是我唐突了,神醫,你別往心裡去。」
聽到皇帝親口說「無罪」,朱林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纔算稍稍落回了原處。
他暗自長出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虛驚一場,虛驚一場。
他不敢再有絲毫怠慢,重新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搭在馬皇後的手腕上。
這一次,他全神貫注,仔細地感受著那腕下脈搏的跳動。
平穩有力,帶著一股新生的活力。
片刻之後,朱林收回手,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皇後孃娘鳳體恢復得極好,脈象沉穩有力,氣血已然通暢!後續隻需按照醫囑,好生靜養,輔以溫補膳食,不出半月,便能徹底痊癒。」
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由緊張轉為狂喜。
「太好了!」
朱元璋激動得一拍大腿,臉上笑開了花。
心頭那塊懸了多日的大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他的妹子,真的有救了!
他緊緊握住馬皇後的另一隻手,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妹子!你聽見沒!神醫說你半個月就能好!」
「太好了!咱們以後就能一起看著標兒,看著咱們的兒孫繞膝,共享天倫了!」
他這話裡,其實還暗含著另一層意思。
林兒已經回來了,他們這一家人終於能夠團圓了。
這層深意,在場的除了朱林,所有人都聽懂了。
馬皇後含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好,都聽你的。」
她與朱元璋對視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
盼著能早日補償朱林,盼著能讓這一家人,真真正正地再無分離。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父母喜極而泣的模樣,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見氣氛正好,連忙上前一步笑著提醒道。
「父皇,您不是說,要好好封賞長……朱神醫嗎?」
他差點就說漏了嘴,連忙改口,同時飛快地給朱元璋遞了個眼色。
朱元璋立刻會意,順勢點了點頭,他看向朱林,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對對對,咱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朱林啊,你救了皇後,便是救了咱大明朝的半壁江山!這等功勞,咱若是不重重賞你,天下人都會罵咱朱重八是個忘恩負義的皇帝!」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宣佈。
「今日早朝,咱已經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宣了聖旨。」
「除了賞你黃金千兩,珠寶百箱,另賜你城東宅邸一座,除此之外……」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林。
「咱還封你為——仁義侯!」
轟!
「仁義侯」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在朱林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徹底懵了。
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封……封侯?
還是跳過了伯爵,直接封侯?
這……這是真的嗎?
要知道,大明朝開國至今,封爵之事何其艱難。
那些跟著朱元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淮西勛貴,立下了赫赫戰功,如今大多也隻是個侯爵。
自己不過是治好了皇後,竟然就能一步登天,與那些開國元勛平起平坐?
而且聽陛下的意思,這聖旨還是在自己沒到場的情況下宣讀的。
這……這也太反常了!
朱林瞬間就聯想到了剛剛在奉天殿外,看到的那三個跪著的文臣。
聯想到了他們那充滿怨毒的眼神。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些人的敵視,恐怕就與這超格的封爵脫不了乾係。
這表麵上是天大的好事,可對自己來說,絕對是足以致命的壞事!
這哪裡是封賞,這分明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啊!
然而,沒等朱林從這巨大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朱元璋又丟擲了一個更加重磅的炸彈。
他笑眯眯地看著朱林,彷彿一個慈祥的長輩在詢問晚輩的意見。
「光有爵位還不夠,咱看你是個有本事的,總不能讓你閒著。」
「這樣吧,咱還打算,封你為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正五品銜,你覺得如何啊?」
吏部!
文選清吏司!
郎中!
如果說剛才的「仁義侯」隻是讓朱林震驚,那麼這第二個封賞,則是讓他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吏部乃六部之首,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覈、升降、調動。
而文選清吏司,更是吏部四司中權力最重的一個部門,專門負責官員的提拔和選取。
這個部門的郎中雖然隻是個正五品,卻是天下所有讀書人擠破了腦袋都想坐上的位置。
因為坐上這個位置,就等於掌握了無數官員的仕途命運,是積累人脈,培養黨羽,建立自己勢力的最佳職位。
朱元璋,竟然要把這樣一個關鍵到極點的位置,交給自己這個素不相識的郎中?
朱林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呆呆地看著朱元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這位以猜忌、狠辣著稱的洪武大帝,到底想幹什麼?
一旁的朱標,在聽到這個任命時,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心中暗暗讚嘆。
父皇高明!
這步棋,走得實在是太高明瞭!
太醫院院判雖然能讓長兄名正言順地出入皇宮,但終究是個閒職,無法真正接觸到朝政核心。
而這吏部文選司郎中,則完全不同!
既能讓長兄快速熟悉朝堂運作,又能讓他有機會提拔自己的心腹,建立威信。
這簡直就是為他日後繼任皇位,量身打造的黃金跳板啊!
朱標徹底放下了心。
長兄接位的事,這下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