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穩坐龍椅之上,眉頭擰成一團,指尖下意識地在椅扶手上輕叩,神色間帶著幾分疑慮。
他抬眸望向階下的孫慶宗,語氣裡藏著不解,緩緩開口詢問。
「京師武學堂方纔建成,首批學子最早也得等來年春闈落幕方能入校,這中間還有好幾個月的空檔,如何開課?」
朱林話音剛落,孫慶宗當即朗聲大笑,向前踏出半步,躬身回稟,語氣裡滿是篤定。
「陛下無需憂心,學子之事極易解決!」
他語速平緩,條理清晰地說出自己的謀劃,沒有半分拖遝。 看書就來,.超靠譜
「可傳一道旨意,讓國子監內有意投身行伍的監生,直接進入武學堂研習。」
「除此之外,北直隸武科鄉試結束後,可先將考取的武舉人悉數送入學堂修習。」
「等到來年武科春闈結束,那些依舊沒能通過武學堂準入考覈的,再遣返回北直隸便可,絕不耽誤後續安排。」
朱林聽罷,眼底的疑慮瞬間散去,暗自點頭讚許。
他先前滿心隻盼著春闈後的新生,反倒忽略了國子監的監生,還有那些已經考完鄉試的武舉人,孫慶宗這法子,確實周全可行。
國子監的監生加上北直隸的武舉人,生源大致就能湊齊。
如今授課師長已然到位,學子也有了著落,這京師武學堂,總算能順利開課了。
朱林微微頷首,抬手虛按,示意此事就按孫慶宗所言辦理。
「就依你的法子推行。」
孫慶宗躬身領旨,隨即想起自己在遼東軍中的見聞,眉頭微微收緊,再次上前一步進言。
「陛下,臣先前在軍中任職時,發現軍中極度缺少翻譯人手!」
「臣鬥膽懇請陛下,加大這方麵的投入,為軍隊補足翻譯人才,避免戰時因語言不通誤了大事。」
朱林神色一凜,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孟紹虞,語氣凝重地發問。
「嗯,翻譯人才的培育與調配,歸哪個部門掌管?」
孟紹虞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上前半步,躬身回話,語氣恭敬。
「回稟陛下,此事歸臣所轄的禮部四夷館執掌。」
朱林微微點頭,又追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追問之意。
「四夷館每年能培育多少翻譯人才?莫非還不夠軍隊呼叫?」
聽到這話,孟紹虞臉上露出難色,連連搖頭,大吐苦水,語氣裡滿是無奈。
「陛下明鑑,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國,朝野上下皆以華夏正統為榮,尋常人都不願去研習周邊邊境番邦的語言。」
「所以,每年主動報名進入四夷館研習的學子,本就寥寥無幾,屈指可數。」
「再者,四夷館的授課師長也極為緊缺,如今館內的師長,都已任職十多年,連個輪換替補的人都沒有,常年操勞不已。」
朱林聽著他絮絮叨叨訴說難處,連忙抬手打斷,不願再聽過多抱怨。
「行了行了,朕清楚其中緣由了。」
「這四夷館終究歸你禮部管轄,你既然知曉問題癥結所在,便說說你的對策與建議,咱們君臣一同商議,儘快拿出辦法。」
朱林心中明鏡似的,四夷館是大明專門培育翻譯人才的機構,歸禮部下屬的太常寺管控,其主管官員由太常寺少卿兼任,孟紹虞身為禮部官員,定然對此事有自己的考量。
見朱林並未責備,反倒願意傾聽自己的建議,孟紹虞頓時放下心來,神色也漸漸舒展,不再那般拘謹。
他定了定神,緩緩開口,詳細稟明四夷館的現狀。
「陛下,四夷館並非由禮部直接管控,而是歸禮部下屬的太常寺負責打理。」
「如今四夷館共有兩處據點,一處設在京師,另一處則在南京留都,兩地各司其職。」
「南京留都的四夷館,主要傳授緬甸、西番(藏族)、西天(印度)、百夷(傣族)、暹羅等地區的語言,應對南方邊境事宜。」
「京師的四夷館,則主要傳授蒙古、女真等部族的語言,專為應對北方邊境的各類事務。」
「至於學子的來源,主要是國子監的監生,還有一部分自願研習的官民子弟,但整體人數極為稀少。」
「其中緣由有二,一是願意主動研習番邦語言的人本就不多,二是即便有人學成結業,也都想著進入禮部任職,沒人願意前往條件艱苦的軍中效力,吃苦受累。」
朱林聽完,轉頭看向孫慶宗,眼神裡帶著幾分徵詢,想聽聽他的看法。
孫慶宗神色凝重,緩緩點頭,印證了孟紹虞的話語,他在遼東軍中多年,早已深切體會到翻譯人才緊缺的困境,時常因語言不通誤事。
就在此時,李邦華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提出自己的建議,語氣誠懇。
「陛下,學子來源這一塊,臣倒有個淺見,可解燃眉之急。」
「咱們可以舉薦剛考取的武舉人,前往四夷館進行短期研習,不要求他們精通番邦語言,至少讓他們熟悉各類語言的大致腔調,能分辨出哪種語言對應哪個地區的人便好。」
「這般一來,既能補充四夷館的學子數量,也能為軍隊培育一批基礎的翻譯人手,可謂一舉兩得,事半功倍。」
孟紹虞聽罷,當即點頭表示贊同,臉上露出幾分喜色,連忙附和。
「李大人此計甚妙,我禮部全力贊同,絕無異議!」
學子的問題暫且有了眉目,孟紹虞又皺起眉頭,神色凝重起來,再次提及最棘手的師長緊缺問題。
「陛下,學子的問題暫且有了著落,但師長緊缺的難題,依舊難以破解啊。」
「這些番邦的文化本就不及我大明昌盛,他們的語言也未曾形成一套完整的體係,雜亂無章,毫無規律可循。」
「這就導致,既精通漢語,又熟練掌握番邦語言的人,極為稀少,想尋得合適的授課師長,更是難如登天。」
「如今館內的這些授課師長,都是十年前便開始任職,還有一部分,是當初我軍出征邊境時,俘虜而來的番邦之人,勉強勝任授課之職。」
朱林眉頭緊鎖,語氣凝重地發問,想要知曉他的對策。
「那你可有破解之法?儘快說來。」
孟紹虞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說出自己思索已久的兩個法子。
「臣有兩個對策,其一,繼續從番邦入手,每次軍隊出征邊境,若是遇到通曉漢語的番邦之人,便將其帶回京師,充實到四夷館擔任授課師長。」
「其二,在我大明境內尋訪,挑選那些精通番邦語言的人,以高薪聘請他們前往四夷館任教,補足師長缺口。」
朱林聽完,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陷入沉思,片刻後,忽然挑了挑眉,開口發問,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朕有一事不明,想問問你。」
孟紹虞連忙躬身應答,不敢有半分懈怠。
「陛下請講,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四夷館開設多年,按道理來說,也該培育出不少結業學子了吧?」
「為何不讓這些結業的學子,留在館內任教?他們本身研習過番邦語言,又精通漢語,難道不是最合適的師長人選嗎?」
朱林話音落下,孟紹虞頓時愣住了,臉上露出錯愕之色,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應答,站在原地,神色有些窘迫。
孫慶宗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開口,反駁了朱林的提議,語氣恭敬卻堅定。
「陛下,這個想法雖好,卻有些不切實際,難以推行。」
「大明百姓研習那些番邦語言,本身就帶著幾分隔閡與牴觸,研習過程中,難免會出現發音、詞義上的偏差與謬誤。」
「若是讓這些帶著偏差的學子,再去教授下一批學子,偏差隻會越來越大,所謂差之毫厘,謬以千裡,到最後,培育出來的學子,恐怕連基本的語言交流都做不到,反倒誤事。」
朱林聽罷,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條理清晰。
「這有何難,此事極易破解。」
「若是他們授課時存在偏差,便讓館內的番邦師長,製定一套統一的語言標準,規範發音與詞義,讓這些結業學子按照標準授課,如此一來,偏差的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孫慶宗愣了一下,仔細思索片刻,發現朱林說的確實有道理,自己先前倒是考慮得太過周全,反倒忽略了這個簡單易行的解決之法。
他不再反駁,躬身退回到一旁,示意孟紹虞表態,聽從陛下的安排。
孟紹虞沉吟許久,緩緩點頭,神色恭敬地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贊同。
「陛下所言極是,臣先前從未想到這一層,是臣思慮不周。」
「臣回去之後,便安排四夷館挑選兩門語言,按照陛下所說的法子進行試點,等年底之時,再向陛下詳細匯報試點結果,再決定是否全麵推行。」
朱林微微頷首,語氣肯定,當即應允。
「準了,你下去之後,儘快安排此事,切勿拖延。」
見朱林應允,孫慶宗連忙上前一步,補充說道,語氣急切卻恭敬。
「陛下,既然要挑選兩門語言試點,老夫懇請,就選女真語和蒙語吧!」
「如今遼東戰事吃緊,軍隊急需這兩種語言的翻譯人才,優先試點這兩門,也能儘快為軍隊補足人手,緩解邊境困境,還請孟尚書多多相助,鼎力支援!」
孟紹虞聽罷,心中沒有絲毫異議,反正試點哪兩門語言都一樣,既能貼合邊境戰事,又能討好陛下與孫慶宗,對自己也沒有壞處,何樂而不為。
他連忙點頭應道,語氣恭敬。
「既然孫大人有此請求,本官便安排試點女真語和蒙語,必定妥善安排,絕不耽誤遼東戰事,不負陛下與孫大人所託。」
孫慶宗躬身行禮,語氣誠懇,滿心感激。
「多謝孟尚書仗義相助,感激不盡!」
朱林坐在龍椅上,隻覺得渾身疲憊,腰痠背痛,這是他第一次主持晚朝,沒想到竟然開了這麼久,久坐之下,渾身都有些僵硬。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揮手催促道。
「既然禮部的事情已經商議完畢,趕緊進行下一項,莫要再耽擱時間了。」
話音剛落,孟紹虞便再次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地說道。
「陛下,臣還有一件要事,需向陛下稟報,不敢耽擱。」
朱林的動作一頓,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心底暗自苦笑不已。
怎麼還有事?這晚朝,到底要開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疲憊與不耐,擺了擺手,示意孟紹虞繼續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倦意。
「說吧,莫要太過冗長。」
孟紹虞定了定神,神色變得愈發嚴肅,緩緩開口,詳細稟報此事,語氣凝重。
「陛下,自從利瑪竇踏入我大明疆域以來,不少西人紛紛接踵而至,在大明境內停留不去,行蹤詭秘。」
「而且這些西人,都信奉他們本土的宗教,行事隱秘低調,不輕易暴露行蹤。」
「禮部近來察覺到,這些西人進入大明境內後,頻頻結交朝中高官,暗中發展宗教信徒,行事極為隱秘。」
「如今僅僅是京師一地,他們的宗教信徒就已超過百人,其中不乏品級不低的朝中高官,影響力日漸擴大。」
「祠祭清吏司早已多次向臣稟報此事,臣也曾經多次向朝廷上書稟報,但此事始終不了了之,未能得到陛下明確的旨意,一直拖延至今。」
說到這裡,孟紹虞語氣加重了幾分,躬身進諫,神色急切。
「陛下,臣以為,信徒數量一旦增多,各類繁雜之事必然接踵而至,難免會生出是非,擾亂朝綱!」
「這些西人來歷不明,行事詭異難測,臣懇請陛下早做謀劃,加強對這些西人的管控,嚴防死守,以免日後生出禍端,危及大明安穩。」
孟紹虞說的已經極為委婉,他心中清楚,這些西人能得到葉向高、徐光啟等朝中重臣的賞識,甚至能讓徐光啟這樣的有才之士皈依他們的宗教,可見其行事手段極為高明,絕非表麵那般簡單無害。
這些西人見多識廣,還掌握著不少大明沒有的奇技淫巧,若是不提前重視起來,加強管控,任由他們暗中發展,將來必定會給大明帶來不小的麻煩,甚至可能引發動亂,後患無窮。
就在此時,站在一旁的刑部官員也上前一步,躬身補充說道,語氣凝重,神色急切。
「陛下,西人的數量日漸增多,與我大明百姓接觸日益頻繁,極易引發衝突,生出是非!」
「據刑部的卷宗記錄,近些年,這些西人——哦,也有人稱他們為佛郎機人,與大明民眾之間的糾紛,日漸增多,鬥毆、爭執之事屢見不鮮,愈演愈烈!」
「此事已然到了不得不管的地步,還請陛下儘快下旨,製定相關的管控之法,規範西人的言行,平息糾紛,安撫民心。」
朱林聽罷,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指尖敲擊椅扶手的速度越來越快,神色間滿是凝重與不悅。
他先前隻知曉有西人進入大明,卻不知他們竟然暗中發展宗教信徒,拉攏朝中高官,還與大明民眾頻頻發生糾紛,擾亂地方安寧。
此事若是處理不當,必然會給大明帶來極大的隱患,甚至可能危及江山安穩,看來,是該好好謀劃一番,加強對這些西人的管控,絕不能任由他們胡作非為。
他抬眼看向孟紹虞,語氣凝重,沉聲說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事朕已知曉,你回去之後,聯合祠祭清吏司、刑部,一同整理一份詳細的奏摺,列明西人的現狀、各類糾紛的詳情,以及潛在的隱患,儘快呈給朕過目。」
「朕會召集朝中諸位大臣,一同商議管控之法,務必將隱患扼殺在搖籃之中,絕不能留下後患,危及大明安穩。」
孟紹虞連忙躬身領旨,語氣恭敬,不敢有半分懈怠。
「臣遵旨!臣回去之後,必定儘快聯合相關部門,整理奏摺,呈給陛下過目,絕不拖延。」
朱林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說道。
「此事就先這般安排,接下來,繼續稟報其他事宜,莫要再耽擱了。」
階下的大臣們齊聲應道,語氣恭敬,沒人敢有絲毫懈怠,紛紛收斂心神,準備稟報各自負責的事務,不敢再浪費時間。
朱林靠在龍椅上,微微閉上雙眼,緩解著渾身的疲憊,可心底卻絲毫不敢放鬆,暗自盤算著四夷館與西人這兩件事。
四夷館關乎軍隊翻譯人才的補給,直接影響遼東戰事的走向,而西人之事,關乎大明的江山安穩,隱患極大,這兩件事,都不能有絲毫怠慢,必須儘快妥善解決,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專心應對遼東戰事和朝堂內外的其他繁雜事務。
片刻之後,他緩緩睜開雙眼,眼底的疲憊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威嚴,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的大臣們,沉聲說道。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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