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慶宗躬身向前,語氣懇切地進言:「眼下國事繁雜,陛下確實該多鑽研些實務學問。」
「像軍事排布、度支覈算、商事經營,還有都察院的監察權責。」 讀小說選,.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些學問都關乎朝政根基,比單研律例更為緊要,還請陛下慎重斟酌。」
黃立及聽罷,心頭當即透亮。
此刻若仍強自阻攔,反倒會勾起陛下的逆反心思,最終落得適得其反的結果。
他快步上前半步,附和道:「陛下,孫大人說得極對。」
「您若想向蘇大人請教律例,不妨先通習四書五經,築牢立身根基再學不遲。」
「還請陛下三思!」
「還請陛下三思!」
殿中眾臣紛紛俯身叩請,態度恭敬且立場堅決。
蘇知相見滿朝文武皆如此,也不敢再堅持己見,連忙俯身加入懇請的行列。
朱林端坐龍椅之上,目光掃過下方躬身的眾臣,心中已然有數。
這已是大臣們的底線讓步,再強行僵持,難免傷及君臣和氣。
不過這個結果,對他而言也算滿意,終究是保住了向蘇知相求學的念頭。
他轉念一想,若想與蘇知相探討律例,何必被侍讀學士的名頭束縛。
往後多單獨召見蘇知相幾次,私下請教便是,這般簡單的法子,先前倒沒往心裡去。
朱林抬手示意眾臣起身,朗聲道:「準了。」
「經文研習的事宜,由內閣擬定方案,最終呈朕審閱敲定。」
「實務層麵,朕先隨蘇愛卿、孫愛卿鑽研,後續安排由內閣共同議定,再上報於朕。」
「陛下聖明!」
眾臣齊齊躬身行禮,心中皆鬆了口氣,懸著的石頭總算落地。
道賀聲落,君臣相視一笑,方纔緊繃的氛圍瞬間消解。
黃立及迅速將心神拉回朝政,上前一步匯報導:「陛下,臣建議官商相關議題暫且議到這裡。」
「明日內閣拿到各項草案後,會同戶部、工部進一步磋商修訂。」
「修訂完畢再呈陛下覈查,待陛下批覆後,立刻下發全國推行。」
朱林緩緩頷首,語氣簡練:「可。」
「朝議繼續!」
侍立一旁的王智恩高聲唱喏,聲線洪亮,響徹整座大殿。
禮部尚書孟紹虞隨即出列,躬身拱手,開始稟報本部近期公務。
據他所述,禮部近期無甚大事,唯有今年武舉新增了水軍科目,稍稍加重了部內負荷。
除此之外,會同館上報稱,今年前來朝貢的使團數量偏多,禮部存銀已告急,懇請朝廷追加撥款。
孟紹虞口中的朝貢隊伍偏多,並非指大明周邊藩屬國往來過密。
實則是來自西方佛郎機等地的「朝貢」隊伍,數量異常激增,給禮部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自萬曆年間起,東南沿海便時常出現陌生身影,皆自稱來自極西異域。
不知從哪一年起,這些人紛紛組團請求進京朝貢,麵見天子。
朝廷起初便對這些人的「朝貢」行為心存疑慮,隻因他們的隊伍規模實在過小。
多數時候僅有一兩艘船,隨行人員不過數十人,與大明以往接待的使團截然不同。
無論是朝鮮、倭國,還是西邊的烏斯藏,每次朝貢都必定是數百人的浩蕩隊伍。
這般僅二三十人的小型隊伍,大明還是頭一遭遇見,實在不合朝貢舊例。
按常理,這般規模的隊伍,地方官府便可直接回絕。
可這些西方人不知用了何種手段,南方各地長官竟紛紛為其作證,稱其確為朝貢使團。
還辯解道,隻因他們國度疆域狹小、人口稀疏,故而使團規模有限。
大明身為天朝上國,統禦萬邦,自當體恤小國難處,斷無將其拒之門外的道理。
起初,朝廷以為這些人是打通了地方關節,才得以獲批進京。
可後來發現,他們皆持有本國國書,雖文字與中原迥異,格式卻頗為規整。
朝臣們據此推測,這些人或許真是來自極西之地的官方使團。
這般遙遠的國度,都願千裡迢迢前來大明沐浴王化,不正彰顯了大明的國威與感召力?
禮部將此事上報後,就連常年避朝的萬曆皇帝,都特意出麵召見了這些西方人。
一見之下,發現這些人濃眉深目、高鼻闊口,容貌與中原人士差異極大。
反倒與元朝時期來華的色目人有些相似,眾臣心中的疑慮便又淡了幾分。
可隨著時間推移,這類西方使團愈發增多,國書內容也愈發空泛。
通篇隻提嚮往大明教化、願沐王化,卻從未說明具體想研習大明的哪些製度、文化。
這一點雖讓皇帝與大臣們頗為不快,卻也隻當是小國鄙陋,未曾深究。
直到後來,禮部主客司官員發現,不同的「朝貢」隊伍,竟持有一模一樣的國書。
主客司官員當即向當時的禮部尚書稟報,禮部尚書察覺此事蹊蹺,連忙入宮向萬曆皇帝奏明。
君臣一番商議後,已然斷定,這些所謂的使團,根本就是來「騙貢」的。
他們覬覦大明豐厚的賞賜,才偽造國書、假扮使團,妄圖從中漁利。
可礙於大明的顏麵,此事絕不可公之於眾,否則便會遭萬邦嗤笑。
自此以後,朝廷便暗中收緊政策,一再駁回極西之地的「朝貢」請求。
僅偶爾為了彰顯大明國力強盛、影響力深遠,才象徵性地允許一兩支使團進京。
即便如此,每年仍有大批佛郎機等極西之地的「使團」,紛紛遞交朝貢申請。
今年是朱林登基之年,依循祖製慣例,本就該大開朝貢之門,以示天下歸心。
可這門戶一開,前來「朝貢」的西方隊伍便蜂擁而至,禮部的賞賜與接待開銷也隨之暴漲。
更令人頭疼的是,不少「使團」人員直接攜帶本國銀幣,在大明境內交易購物。
致使當前大明市場上,外國錢幣頻頻現身,隱隱擾亂了貨幣秩序。
孟紹虞言盡於此,核心訴求已然明晰:要麼朝廷追加撥款,支撐接待開銷;要麼便關閉朝貢之門,回絕這些西方使團入境。
朱林端坐龍椅,臉上露出幾分茫然。
這是他登基以來頭一回遇上此類難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決斷。
心中更是暗自煩悶,為何自己剛一登基,便接連碰上這般耗銀的事宜。
其實這也算是朱林時運不濟,偏偏登基在下半年。
世人皆知,每年下半年本就是官府部門的花錢高峰,越臨近年關,各項開支便越繁雜。
如今才剛入九月,後續到十一月、十二月,需耗銀的地方隻會更多。
朱林眉頭緊鎖,思索許久仍無頭緒,隻得再度將目光投向黃立及。
眼神中滿是期許,盼著這位內閣首輔能再度為自己想出應對之策。
黃立及迎上朱林的目光,沉吟片刻後說道:「陛下,這些西方國度的使團,近些年來得愈發頻繁。」
「即便朝廷已然縮減了賞賜規格,這般頻繁接待,依舊讓國庫難以負荷。」
「以臣之見,不如將此事延後處置,待元旦正月初一再作安排。」
「如今距元旦尚有三個多月,足夠從容商議對策。」
朱林麵露遲疑,語氣帶著幾分侷促:「讓這些外國使團在南方等候一月有餘,這般做法妥當嗎?」
黃立及一聽這話,便知朱林尚未知曉這些「使團」的真實麵目。
他當即轉頭,用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的孟紹虞,讓其速速向陛下說明實情。
孟紹虞迎上首輔的示意,心中既尷尬又無奈。
尷尬的是,騙貢之事本就關乎朝廷顏麵,說出來頗為難堪;無奈的是,自己身為禮部尚書,此事理應由自己稟報,無從推諉。
他微微調整了下姿態,上前一步,躬身解釋道:「陛下,其實這些西方使團,大多並非真正的官方使團。」
「他們多是為騙取朝廷賞賜而來,讓其在廣東、福建等地等候一兩月,半點問題都沒有。」
朱林聞言,頓時麵露驚愕,下意識地反問:「啊?不是真正的使團?」
「那他們不遠萬裡趕來大明,到底是為了什麼?」
殿中眾臣皆沉默不語,目光紛紛聚焦在孟紹虞身上,等候他進一步說明。
孟紹虞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繼續說道:「陛下,這些人大多是商人假扮,所謂朝貢,不過是借名頭騙取賞賜、謀取私利。」
「先前萬曆年間便已查實此事,隻因顧及天朝上國顏麵,才未曾公開處置。」
朱林聞言,眉頭皺得更緊,心中的煩悶又添了幾分。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些看似恭敬的西方使團,竟藏著這般心思。
「既然知曉他們是騙貢,為何不直接驅逐,反倒還要留著他們?」朱林語氣中帶著幾分困惑。
孟紹虞躬身回道:「陛下,一來是為維護大明顏麵,不願被外邦指責容不下小國使團;二來也是偶爾藉此彰顯國威,讓極西之地知曉大明的存在。」
黃立及補充道:「陛下,如今國庫本就緊張,若繼續接待這些假使團,隻會徒增無謂開支。」
「臣以為,可先令地方官府嚴加看管,不準其隨意流動擾亂市場,待商議出妥當對策後,再作處置。」
朱林指尖輕叩龍椅扶手,心中快速權衡利弊。
眼下國庫空虛,確實經不起這般無意義的耗損,黃立及的提議倒是穩妥之法。
可若是處置不當,又恐落人口實,影響大明的聲譽。
他沉吟片刻,緩緩說道:「便依黃愛卿所言,先令地方官府看管約束這些使團,不準其隨意滋事。」
「內閣會同禮部,儘快擬定應對之法,三日內呈朕審閱。」
「臣等遵旨!」黃立及與孟紹虞齊聲躬身應答。
朱林擺了擺手,示意孟紹虞歸列,心中卻仍在琢磨此事。
這些西方商人竟敢假扮使團騙貢,可見其貪婪本性。
往後若不加以約束,必定會愈發猖獗,此事絕不能掉以輕心。
殿中短暫沉寂後,王智恩再度高聲唱喏,示意朝議繼續推進。
眾臣見狀,也紛紛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投到後續的政務討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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