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內,氣氛一時有些奇妙。
朱元璋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終於可以甩鍋」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
一方麵,是作為父親的挫敗感。
自己費盡心血,手把手培養了十幾年的儲君,竟然視皇位如燙手山芋,做夢都想著撂挑子不乾。 超好用,.隨時看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當爹的臉往哪擱?
可另一方麵,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
標兒宅心仁厚,兄友弟恭。
在得知有一個流落在外的長兄後,第一反應不是猜忌和排斥,而是愧疚和退讓。
這份心胸,這份氣度,不愧是咱朱元璋的兒子,不愧是馬妹子的兒子!
他重重地拍了拍朱標的肩膀,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既有帝王的審視,也有父親的溫情。
「標兒,你能這麼想,朕……很欣慰。」
「不過,此事不能操之過急,得從長計議。」
朱元璋畢竟是朱元璋。
短暫的父子溫情過後,他瞬間又切換回了那個殺伐果斷、深謀遠慮的開國帝王模式。
他當然看得出朱標急於卸任的真心,可眼下的大明,遠沒到可以安安穩穩交接班的時候。
大明朝初建,根基未穩。
內有連年戰亂留下的民生凋敝,百廢待興,外有北元殘餘勢力虎視眈眈,時刻準備捲土重來。
朝堂之上,那些跟著他一起打天下的淮西驕兵悍將,一個個手握重兵,居功自傲,早已不是當年那些聽話的泥腿子。
這個節骨眼上,貿然廢儲、另立太子,還是立一個毫無根基、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嫡長子」,會引發什麼樣的滔天巨浪?
大臣們會如何站隊?
那些驕兵悍將會不會趁機作亂?
會不會直接動搖國本?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旦處理不好,後果不堪設想。
朱標起初還因為自己即將「卸任」而滿心興奮,可被朱元璋這幾句話一點,整個人瞬間冷靜下來。
他臉上的輕鬆和雀躍,漸漸被一種凝重所取代。
是啊!自己怎麼就忘了。
自古以來,帝王之家,任何一個決定都牽一髮而動全身,從來都不是開玩笑的。
更何況,現在關乎的是廢儲與立儲這種足以讓整個王朝天翻地覆的頭等大事。
這絕不是兒戲。
父皇的擔憂,是極其合理的。
甚至於,這纔是作為一個帝王,真正應該思考和權衡的東西。
相比之下,自己剛才那番「讓位」的言論,顯得多麼天真和衝動。
不過……
朱標轉念一想,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父皇雖然說要「從長計議」,但好歹是鬆口了,沒有直接否定「易儲」的可能性。
這事,有門兒!
既然如此,不如趁熱打鐵,自己再推一把。
這事畢竟關乎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生活,必須主動出擊。
想到這裡,朱標連忙再次躬身,臉上又堆滿了那種急切而真誠的笑容。
「父皇,兒臣有個主意!」
「您看,咱們可以這樣,先不急著公開長兄的身份,而是先給他封一個不大不小的官職,讓他有個由頭可以名正言順地出入宮廷,也能在朝堂上露露臉,積攢一些人脈和威望。」
「比如……比如太醫院院判!這個職位,既符合長兄神醫的身份,又不會太過紮眼,引人注目,那些大臣們想必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反對意見。」
「然後,兒臣再親自教導長兄治國之策,為君之道。」
「長兄醫術如此高超,定然是天資聰穎之人,兒臣相信,他很快就能掌握這些的!」
他越說越興奮,兩眼放光,滿臉都寫著期待。
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卸下太子冠冕,穿著一身布衣,在田間地頭悠哉遊哉的那一天。
朱元璋被他這副急著「甩鍋」的模樣,搞得是又好氣又好笑。
好小子,這算盤打得比咱還精!
為了不當這個太子,倒比咱這個當爹的還急著給他哥鋪路!
他心中暗自吐槽,可仔細一想,朱標的這個方案,確實是眼下最穩妥、最合理的辦法。
太醫院院判,這個職位不高不低。
既能讓朱林名正言順地出入皇宮,隨時為馬皇後調理身體,又能讓他以一個「技術官員」的身份,慢慢接觸朝政,建立威信。
還不會像直接封侯那樣,引起淮西勛貴集團的強烈反彈。
堪稱完美。
最終,朱元璋緩緩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兒子的方案。
「好,就按你說的辦。」
「等林兒今日來複診,朕便下旨,封他為太醫院院判。」
……
與此同時,南京城東,那間小小的醫館裡。
朱林對於皇宮內發生的這一切,一無所知。
他打著哈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隻覺得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不得不說,係統出品,必屬精品。
那顆九轉培元丹下肚之後,他感覺自己就像是換了個人,不僅睡眠質量大大提升,連帶著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可一想到今天還要入宮複診,他就一陣頭疼。
那個信國公湯和,昨天那怪異的眼神,那突如其來的「鹹豬手」。
現在想起來,還讓他菊花一緊,渾身不自在。
還有那位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喜怒無常,猜忌心又重。
這次入宮,還不知道又有什麼坑在等著自己。
可不去又不行。
昨天已經答應了人家要來複診,今天要是放了鴿子,那就是妥妥的欺君之罪,腦袋還要不要了?
他又想起了馬皇後。
想起了她暈厥之前,看著自己時,那滿是孺慕與痛苦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紮在他心上,讓他莫名地生出一絲牽掛。
他也是真心想去確認一下,那位溫和仁善的皇後孃娘,身體究竟恢復得怎麼樣了。
唉。
朱林在心中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簡單地梳洗一番,換上一身乾淨的綢衫,將那個寶貝醫箱往背上一背,鎖好醫館的門,便邁著有些不情不願的步子,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
他這一去,等待他的,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複診。
更有一個從天而降的官職,和一個即將被揭開的,足以顛覆他整個人生的驚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