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城的三更梆子聲剛歇,江道深處仍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夜風突然掀起雲層,銀白月光潑灑而下,水麵上連綿的黑影瞬間暴露在視線中。
那是數不清的巨型海船,船體寬度遠超三倍尋常貨船,線條冷硬如刀削,靜臥江麵時,活像一群蟄伏的深海巨獸。
江風卷著浪頭拍來,船隊微微起伏,轉向時卻靈便得驚人,全然沒有這般體量該有的滯澀。
每艘船的甲板上,都架著數門亮銀色大傢夥,炮身足有一丈長,炮口凝著寒芒,表麵紋路精緻得不像兵器,反倒像件精雕細琢的擺件——這便是朱林親授圖紙打造的神武大炮。 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船艙與甲板的夾縫裡,明軍士兵身著玄鐵鎧甲肅立,甲葉碰撞的細碎聲響,剛冒頭就被江風揉碎。
三十萬應天府精銳,此刻正藏在這些海船之中,氣息沉得能壓垮江麵。
神武大炮與海船的打造全程封死訊息,連造船廠附近的農戶都隻知官府征了碼頭,壓根不清楚裡頭在造能吞掉軍隊的「怪物」。
外界隻傳朱元璋下了打嶺南的旨意,可應天府那邊半點動靜沒有,連徐達、湯和這兩位統兵大將,都好些天沒在軍營露麵。
今川貞世安插在應天府的眼線,傳回的訊息全是「明軍按營不動」,這讓他先前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前幾日他還盯著彭景勝的動向,生怕這老狐狸暗中勾連應天府設套。
可眼見一個月之期將近,明軍連營門都沒出過半步,他便徹底放了心,每日隻催著手下檢修戰船,就等和彭景勝匯合後殺進關中。
當最後一門神武大炮的炮閂扣死,徐達的將令便通過飛鴿傳書遞到各營。
三十萬大軍連夜披甲,從應天府近郊的隱秘水道集結,海船起錨時鐵鏈摩擦的「嘎吱」聲,在夜色裡傳出去老遠。
今川貞世和彭景勝的眼線確實瞧見了船隊出發的盛況,可他們剛要駕船送信,就發現江麵已被明軍戰船封鎖。
走陸路的信使快馬加鞭,馬蹄都跑出血泡,卻壓根追不上順江而下的海船——朱林設計的船型,比草原上最快的駿馬還要快三成。
訊息全堵在半道,嶺南城裡依舊一片風平浪靜,沒人知道一場風暴正在逼近。
旗艦甲板上,徐達扶著船舷迎風站立,猩紅披風被江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江麵倒映的月影,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劍柄上的纏繩,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七天,就七天功夫,咱們竟摸到了嶺南。」
他轉頭看向蹲在一旁的湯和,聲音裡滿是匪夷所思:「換作陸路行軍,三十萬大軍走兩個月都算快的,大皇子這腦子,真不是凡人能比的。」
湯和正用指尖戳著身旁的神武大炮,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瞬間清醒,猛地站起身拍了拍炮身。
「咱倆跟著陛下打了半輩子江山,哪見過這等戰船,這等火炮?」
他望著江麵連綿不絕的船隊,眼睛亮得像燃著火:「有這等傢夥事兒,別說踏平嶺南,就是渡海端了倭國老巢都夠了!」
「不出五年,周邊那些跳樑小醜,都得乖乖給大明磕頭上貢!」
徐達深吸一口帶著水汽的冷風,壓下翻湧的心緒,「唰」地拔出腰間佩刀,刀鋒直指南方。
「傳我將令!全軍提速,兩個時辰內必須抵達入海口!」
「得令!」
傳令兵高聲應答,將令旗用力一揮,船隊速度陡然提升,船首劈開江麵,掀起的浪花打在船板上濺起雪白的水花。
同一時刻,彭景勝的帥府裡,朱林正坐在桌邊擦拭一支短弩。
木質弩身被磨得油光水滑,弩箭上的倒鉤在燭火下泛著瘮人的冷光。
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二虎推門而入時,連氣息都有些不穩,臉上是藏不住的激動。
「先生!徐將軍的船隊已入嶺南江道,比原定時間早了三天!」
朱林擦拭弩箭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望向窗外,月光正透過窗欞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影子。
「按海船的航速,再過兩個時辰該到入海口了。」
他將短弩擱在桌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你去通傳彭景勝,讓他帶著水軍去入海口匯合,動作要快。」
「屬下這就去!」
二虎抱拳應下,轉身就往外沖,靴底踏過青石板的聲響在夜裡格外清晰。
彭景勝此時剛卸下鎧甲,正準備合衣躺上榻,聽到急促的敲門聲,眉頭瞬間擰成了結。
「誰在外麵喧譁?」
「將軍,是我二虎,有緊急軍情!」
彭景勝一把拉開房門,看到二虎焦急的神色,心裡當即「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出什麼事了?」
「應天府的三十萬大軍到了,先生讓您立刻帶水軍去入海口匯合。」
彭景勝的眼睛「唰」地瞪圓,伸手死死抓住二虎的胳膊,指節都捏得發白:「你再說一遍?三十萬大軍?他們怎麼過來的?」
他一邊追問,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朝內室挪去,伸手就抓過床上的鎧甲往身上套。
一個月的期限都沒到,明軍居然就殺到了嶺南,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具體情形我也不清楚,先生隻催您速去。」
二虎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手忙腳亂地穿鎧甲,連甲葉的搭扣都扣錯了位置,忍不住別過臉去。
彭景勝猛地反應過來自己這副樣子太失態,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抬手重新整理鎧甲,指尖的顫抖卻怎麼也壓不住。
他必須親自去看看,朱林到底用了什麼通天手段,能讓三十萬大軍像飛過來一樣。
當彭景勝火急火燎趕到帥府門口時,朱林已經負手立在石階頂端,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宛若玉雕。
「屬下裝束遲緩,讓先生久候了。」
彭景勝躬身行禮,話音剛落,兩名親兵就牽著三匹神駿的戰馬從側門走出。
朱林翻身上馬的動作乾脆利落,腳尖一點馬鐙,身形便穩穩壓在馬背上。
「走吧,去水軍大營。」
三人同時策馬揚鞭,馬蹄踏碎夜的寂靜,朝著江邊的水軍大營疾馳而去,揚起的塵土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嶺南水軍大營離帥府本就不遠,半個時辰後,三匹戰馬便停在了營門之外。
守營的士兵看到彭景勝,立刻單膝跪地見禮:「參見將軍!」
他們的目光掠過朱林時,都帶著幾分好奇與敬畏。
朱林在營中露麵不多,但他用彭景勝那柄破甲錐,射穿帥府牆壁十幾個窟窿的事,早就在士兵裡悄悄傳開了。
能讓自家將軍這般敬重的人物,絕不是尋常之輩。
「全軍集結,隨我趕赴入海口。」
彭景勝翻身下馬,聲音洪亮如鍾,在營門口迴蕩。
「遵命!」
士兵們齊聲應和,營內立刻響起急促的號角聲,「嗚嗚」的聲響刺破夜空。
朱林站在營門旁,目光掃過正在集結的士兵——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甲冑穿戴齊全,顯然是久經訓練的精銳。
二虎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先生,彭景勝這支部隊,戰鬥力確實不容小覷。」
朱林微微點頭,視線依舊停留在士兵身上,沒接話。
彭景勝安排好軍隊排程,快步走到朱林麵前,抱拳稟報導:「先生,隊伍已集結完畢,隨時可以開拔。」
「派幾名親信去給今川貞世送信,就說一切準備妥當,明日清晨在入海口匯合,一同殺進關中。」
朱林的語氣依舊平淡,可眼神卻驟然冷了下來,像結了冰的湖麵。
他想起穿越前課本裡那些倭寇侵華的歷史,想起那些百姓流離失所的畫麵,指節在身側悄悄攥緊。
這十幾萬倭兵,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嶺南。
彭景勝心中一凜,瞬間明白朱林的用意,轉身對身旁的親兵吩咐:「快馬送信,務必親手交到今川貞世手裡。」
親兵領命後翻身上馬,朝著倭軍大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彭景勝轉頭看向朱林:「先生,咱們現在出發?」
「出發。」
朱林率先朝著碼頭走去,彭景勝和二虎連忙跟上。
嶺南水軍的戰船雖不如明軍的海船龐大,卻也十分堅固,士兵們有序登船,動作麻利得很。
船隊緩緩駛離碼頭,朝著入海口的方向進發,船槳劃開江麵,留下一道道漣漪。
夜色漸漸淡去,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江麵上的晨霧也慢慢散開,遠處的景色逐漸清晰。
「將軍,您快看前麵!」
一名士兵突然指著遠處江麵,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慌,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彭景勝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入海口的江麵上,不知何時出現了無數巨型海船,船帆密密麻麻地鋪展開,像一片移動的森林。
最前方的旗艦上,一麵黃底紅邊的旗幟迎風招展,上麵用黑線繡著的「明」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那是......明軍的戰船?」
有士兵失聲驚呼,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臉色都變了。
「那些亮銀色的玩意兒是什麼?看著像炮,可怎麼比咱們見過的炮大這麼多?」
「明軍不是沒動靜嗎?怎麼突然摸到這兒來了?難不成是來打咱們的?」
議論聲在戰船上炸開,士兵們臉上滿是震驚與慌亂,不少人已經握緊了兵器。
他們常年駐守嶺南,雖沒和明軍正麵交手,卻也聽過明軍的威名,尤其是那位斬殺四十五萬韃靼的主帥,更是讓他們打心底裡忌憚。
「都給我穩住!」
彭景勝厲聲大喝,聲音壓過所有議論:「明軍是自己人,不是來交戰的!」
士兵們全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全是疑惑。
自己人?將軍啥時候和明軍成了自己人?
彭景勝走到船舷邊,指著遠處的旗艦:「那位便是應天府大軍的主帥,也是咱們如今要追隨的先生。」
士兵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能看到旗艦甲板上站著幾道身影,壓根分不清哪個纔是主帥。
他們下意識轉頭,看向彭景勝身後——朱林正站在那裡,神色淡然地望著明軍船隊,晨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沒人能想到,這個看著年輕的男子,就是那個讓韃靼聞風喪膽,讓明軍將士無比敬畏的傳奇主帥。
朱林抬手,朝著明軍旗艦的方向輕輕揮了揮。
旗艦上的徐達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高聲下令:「放下登船梯,恭迎先生!」
明軍海船緩緩靠近,巨大的船體帶來強烈的壓迫感,不少嶺南士兵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彭景勝看著那些精緻的神武大炮,看著甲板上肅立如鬆的明軍士兵,心中的震撼久久無法平息。
他這才徹底明白,朱林之前說的「自有安排」,到底藏著多大的底氣。
這般實力,這般謀劃,難怪連陛下都對他這般倚重。
「先生,徐將軍他們過來了。」
二虎在一旁輕聲提醒。
朱林點頭,邁步朝著放下的登船梯走去。
徐達和湯和早已站在梯口等候,看到朱林走近,兩人同時躬身行禮,聲音恭敬:「參見大皇子!」
這一聲「大皇子」,讓旁邊的嶺南士兵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他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朱林——原來這位先生,就是大明的大皇子,那個單槍匹馬斬殺四十五萬韃靼的傳奇人物!
震驚過後,士兵們紛紛單膝跪地,聲音整齊劃一:「參見大皇子!」
呼喊聲在江麵上迴蕩,驚起幾隻水鳥,撲棱著翅膀飛向遠方。
朱林抬手示意眾人起身,語氣平和:「都起來吧。」
他走到旗艦船舷邊,目光投向遠處的海麵——按照路程估算,今川貞世的船隊也該快到了。
徐達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稟報導:「大皇子,所有神武大炮都已裝填完畢,隨時可以開火。」
朱林微微頷首,手指輕輕敲擊著船舷,發出規律的輕響。
陽光徹底衝破雲層,金色的光芒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睜不開眼。
遠處的海麵上,終於出現了一隊倭國戰船的影子,正朝著入海口的方向快速駛來。
今川貞世到了。
朱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刀鋒。
「傳令各船,做好戰鬥準備,待倭船進入射程,立刻開炮,一個都別放走。」
「遵命!」
徐達高聲應和,轉身快步走向傳令兵,將命令大聲傳達下去。
甲板上的明軍士兵立刻行動起來,將沉重的炮彈填入神武大炮,炮口緩緩轉向海麵,對準了駛來的倭國戰船。
彭景勝走到朱林身邊,看著越來越近的倭船,深吸一口氣道:「先生放心,今川貞世這次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嶺南。」
朱林沒說話,隻是目光緊緊鎖著那些倭船,指尖的力道漸漸加重。
他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江風獵獵,吹動著船上的旗幟,「明」字大旗在風中舒展,一場註定要載入史冊的海戰,即將在這片江麵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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