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到底想幹什麼!?」
彭景勝一掌拍在身前木桌,碗碟震得亂響,茶水都濺出了半碗。
他胸脯劇烈起伏,花白鬍鬚跟著呼吸抖個不停,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十五年來,哪怕困在嶺南深山嚼草根度日,他都沒對朱元璋彎過一次腰。
這回倒好,當眾立了永不反叛的血誓,連府門那杆象徵兵權的鐵戟都讓人卸了一根,這份投誠的心意,難道還不夠分量?
可眼前這青年,依舊是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勢,真當他嶺南王是軟柿子不成?
彭景勝攥緊雙拳,指節捏得發白,眼角皺紋擰成了疙瘩。
朱林在漠北一把火焚盡四十五萬韃靼的凶名,他早有耳聞,心底那份懼意確實沒散。 解無聊,.超實用
但再怕,他也是在嶺南土皇帝般橫行了幾十年的人物,被人這般步步緊逼,怒火終究是壓不住地往上竄。
朱林根本不給他發作的空隙,抬手一揚,聲線陡然拔高,直接蓋過彭景勝的氣勢。
「彭景勝,你自己看清楚,世道早不是從前模樣,你還抱著老黃曆不放?」
他往前踏出半步,眼神亮得像淬了光的鋼刀,直直紮向彭景勝。
「大明的饑荒,我靠土豆玉米給平了,如今百姓田裡有產,灶上有糧。」
「那要命的虜瘡,從前奪了多少活人性命?我配的藥,現在能保一方平安,把這病根徹底斷了。」
「科舉改了章程,窮書生也能考功名;貪官也被收拾了,現在沒人敢明著伸手撈錢。」
朱林語速飛快,每說一句就往前湊一分,「這些事我花了多少功夫,你心裡該有數。」
他突然頓住腳,俯身逼近,鼻尖都快碰到彭景勝的額頭,「你說說,照這個勁頭,大明要多久能把這些年的虧空全填上?」
話音還飄在半空,朱林已猛地轉身,右腿一跨,兩步就到了牆角那柄破甲錐長弓旁。
這張弓是彭景勝的命根子,弓身用千年紫衫木打造,弓弦是牛筋混著細鐵絲擰的,尋常壯漢別說拉滿,能讓弓臂彎個弧度都算本事。
朱林手指剛搭上弓身,猛地發力一抄,長弓就穩穩落在他手裡。
跟著從旁邊箭囊裡抽出一支黑沉沉的鐵箭,箭桿粗得像孩童胳膊,箭頭磨得反光,看著就透著凶氣。
他手腕一翻,箭尾「哢嗒」扣上弓弦,整套動作乾脆得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彭景勝還在琢磨他話裡的意思,沒等回過神,就見朱林雙腳分開站定,與肩同寬,腰部猛地一擰,手臂肌肉瞬間繃起,線條硬得像山石。
「嗡——」
弓弦被拉成滿月,發出低沉的震顫聲,聽得人耳膜發緊。
「嗤!」
朱林指尖一鬆,鐵箭帶著尖銳的嘯聲射了出去。
「砰!」
巨響炸開,鐵箭狠狠撞在對麵土牆,直接穿了個窟窿,木屑混著泥土簌簌往下掉。
這一連串動作快如閃電,前後不過一呼一吸的工夫。
彭景勝驚得猛地彈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尖響。
方纔的怒火、心裡的算計,全被這聲巨響炸得煙消雲散,隻剩下滿心的驚悚。
他順著那窟窿看去,外麵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歪斜的光斑。
「嘶……」
彭景勝倒抽一口涼氣,抬手按住胸口,心臟還在狂跳。
破甲錐的威力他比誰都清楚,一箭能射穿三層鐵甲,力道是普通弓箭的十幾倍。
當年他年輕力壯的時候,拚盡全力也隻能拉個半滿弦,想射穿土牆根本是做夢。
可朱林呢?臉不紅氣不喘,跟扔塊石頭似的就把箭射穿了牆。
這力道,還是人能有的?
彭景勝嚥了口唾沫,目光黏在朱林身上,滿是不敢置信。
沒等他緩過勁,朱林已抽出第二支鐵箭,再次搭在了弓弦上。
「彭將軍,咱們接著說。」
朱林左手穩穩托著弓身,右手拉著弦,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家常,「大明周邊的蠻夷不少,韃靼滅了,還有瓦剌、兀良哈在漠北蹦躂。」
他掃了彭景勝一眼,眼神裡帶著審視,「東麵有烏撤,南麵有芒部,這些跳樑小醜,你覺得我收拾他們要花多久?」
彭景勝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朱林也沒指望他回答,手腕一鬆,第二支箭再次射出。
「砰!」
又一個窟窿出現在牆上,月光透進來,照亮了彭景勝煞白的臉。
朱林沒停手,第三支、第四支箭接連射出,每一次弓弦響動,都像重錘敲在彭景勝的心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話你該聽過。」
朱林一邊拉弓射箭,一邊說道,「朱元璋的野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從前大明剛開國,到處都是窟窿,他騰不出手來收拾嶺南。」
「現在呢?饑荒沒了,虜瘡解決了,兵強馬壯糧草足,你覺得他還會放任你在嶺南當土皇帝?」
彭景勝渾身一僵,這話正好戳中了他的軟肋。
他能在嶺南待這麼久,靠的就是山高皇帝遠,還有嶺南複雜的地形。
敵進我退,敵退我進,打不過就往山裡鑽,朱元璋確實拿他沒辦法。
可現在不一樣了,大明的國力一天比一天強,真要派大軍來攻,嶺南這點家底撐不了多久。
「還有,這次你勾結今川貞世,想趁機摻和中原的事,我既然能單槍匹馬站在你麵前,為何朱元璋還要派三十萬大軍過來?」
朱林的聲音陡然轉厲,像柄刀子紮過來,「你就沒琢磨過這裡麵的門道?」
彭景勝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他一直以為,這三十萬大軍是衝著他來的,可現在聽朱林的意思,事情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我不跟你繞圈子。」
朱林將第五支箭搭在弓上,眼神銳利如鋒,「我要的不是你的降書,不是你的毒誓,是你手裡那二十萬嶺南兵!」
「轟!」
這句話像道炸雷,在彭景勝腦子裡炸開。
要他的兵?
彭景勝瞬間反應過來,結合三十萬大軍的動向,一個大膽的念頭猛地冒了出來。
「莫……莫非你們要追到海上去,把今川貞世的倭兵全滅了?」
他聲音發顫,臉上滿是驚駭。
今川貞世在沿海屯了五萬倭兵,船堅炮利,連朱元璋都沒敢輕易動他們。
朱林竟然有膽子打他們的主意?
這胃口也太大了!
彭景勝越想越覺得沒錯,這絕對是朱林的主意,朱元璋沒這麼大的魄力。
「本帥問你,你怎麼說?」
朱林抽出箭囊裡最後三支箭,罕見地將三支箭同時搭在了弓上。
他雙腳蹬地,腰部發力,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將這張硬弓拉成了滿月。
「放!」
三支箭並排射出,帶著呼嘯聲撞在牆上。
「砰砰砰!」
三聲巨響接連炸開,牆上又多了三個窟窿。
朱林隨手將長弓扔在地上,弓身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像塊沒用的木頭。
他抬起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聲音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彭景勝徹底僵在原地,像尊石像。
朱林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要麼交出兵權,跟著大明一起打倭兵;要麼,就等著三十萬大軍踏平嶺南。
這不是商量,是最後的通牒。
彭景勝攥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指甲都快嵌進肉裡。
他沒有選擇。
朱林的武力、大明的國力,都不是他能抗衡的。
可他不能不為嶺南百姓著想。
「先生,我嶺南兵馬要是跟你們合兵一處,去打倭國屯兵,最後遭殃的是我嶺南百姓啊!」
彭景勝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裡帶著哀求,「關內離海遠,倭兵打不到你們。」
他指著窗外,手都在抖,「可嶺南不一樣,倭兵要是報復,三天就能在高州登陸,到時候燒殺搶掠,我嶺南百姓怎麼辦?」
「我們也是漢人,你不能把嶺南百姓往火坑裡推啊!」
彭景勝的聲音越來越低,眼裡滿是焦灼和痛苦。
他不怕死,可他怕自己一時糊塗,讓嶺南幾十萬百姓陷入戰亂。
朱林看著他,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武力威懾隻是手段,真正要收服彭景勝,就得抓住他心繫百姓的軟肋。
「彭將軍,倭寇屢次犯我沿海,燒殺搶掠,我既然出手了,還會讓他們有機會報復?」
朱林往前一步,聲音擲地有聲,「你也太小看我朱林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自信,「從前大明騰不出手收拾倭國,現在呢?土豆一年兩熟,糧食夠吃;兵甲改良,武器鋒利。」
「你覺得,我會給他們留後路嗎?」
彭景勝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朱林這話的意思是……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他心裡成型,讓他渾身都熱了起來。
彭景勝的情報網不算差,大明的情況他摸得很清楚。
用不了一兩年,大明就能解決所有外患,到時候兵鋒所指,無人能擋。
朱林說不會給倭國留後路,難道是要……遠征倭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彭景勝死死盯著朱林,嘴唇哆嗦著,「先生,你是說……大明要遠征倭國?」
朱林沒點頭,也沒搖頭,隻是淡淡一笑,神色高深莫測。
他的計劃比彭景勝想的還要激進,遠征倭國不是一兩年後,而是這一次就徹底解決。
但這事是機密,沒必要現在說透。
可他這一笑,在彭景勝眼裡就是預設了。
彭景勝踉蹌著後退一步,重重撞在椅子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遠征倭國!
這等氣魄,連朱元璋都沒有!
彭景勝看著朱林年輕的臉龐,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十幾年的堅持,都像個笑話。
他一生不服人,連朱元璋都沒放在眼裡,可現在,他是真的服了。
「先生有雄主之姿啊!」
彭景勝搖著頭,眼裡滿是敬佩,「可惜先生晚生了十幾年,不然這大明天下,哪裡輪得到朱元璋?」
他突然站直身體,胸膛挺直,目光灼灼地盯著朱林,「先生,若是你想爭那奉天殿的龍椅,我彭景勝願率嶺南二十萬兵馬追隨你,幫你把朱元璋拉下來!」
這話一出,連站在角落裡的二虎都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朱林卻臉色不變,輕輕擺了擺手,「我沒那心思。」
他走到桌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我隻想讓漢人百姓富足安樂,大明再無外族敢欺。」
「如今天下眼見著就要安定,大明盛世就在眼前,我何必做那讓百姓流離失所的事?」
朱林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輕響,「彭將軍想多了。」
他這話不光是說給彭景勝聽的,也是說給二虎聽的。
二虎是朱元璋的心腹,錦衣衛的統領,這話要是傳到朱元璋耳朵裡,少不了又是一場猜忌。
他可不想被逼著造反,那太違揹他的初衷了。
彭景勝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先生大義!我彭景勝不如你,朱元璋更不如你!」
他走上前,拱手深深一揖,「你有霸氣,有雄心,更有一顆仁愛天下的心,到了這個地步還能保持這份心性,天下隻你一人!」
彭景勝是真的服了,不是被武力嚇服的,是被朱林的格局和胸懷折服的。
角落裡的二虎看著這一幕,冰山般的臉上難得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彭景勝不知道,他麵前的這位「先生」,可是朱元璋早就認定的繼承人,未來的大明皇帝。
等倭國的事情了結,朱林的身份公佈,不知道彭景勝會是什麼反應。
二虎忍著笑,低下頭,繼續當他的背景板,隻是眼底多了幾分瞭然。
彭景勝此時也反應過來,朱林之前說的「讓嶺南赤地千裡」「讓虜瘡捲土重來」,全是嚇唬他的手段。
但他一點都不生氣,反而覺得慶幸。
若不是朱林用這些手段逼他,他恐怕還會抱著僥倖心理,最後連累整個嶺南。
想到這裡,彭景勝心裡又冒出一個念頭。
朱林有能力解決虜瘡,又心懷天下,說不定……能幫嶺南解決一個大麻煩。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剛臣服就提要求,未免太得寸進尺了。
朱林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彭景勝的心思不難猜。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彭景勝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彭將軍,你願意臣服大明,這很好。」
朱林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的嶺南夜色,夜色深沉,卻藏不住生機,「記住,嶺南百姓,也是我大明百姓。」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淌進彭景勝的心裡。
他猛地抬頭,看著朱林,眼裡滿是激動的淚光。
朱林這話的意思是,會護著嶺南百姓?
彭景勝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與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重重磕了三個頭,「末將彭景勝,願率嶺南二十萬兵馬,誓死追隨先生!」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是發自內心的臣服,是對朱林個人的效忠。
朱林笑著扶起他,「彭將軍快請起,以後咱們就是同僚了,不必多禮。」
他指著牆上的窟窿,語氣輕鬆了幾分,「明日我就調糧調藥過來,嶺南的兵,也該好好整頓一番了。」
彭景勝用力點頭,眼裡閃著淚光,重重應了一聲,「好!」
他知道,嶺南的好日子,真的要來了。
角落裡的二虎看著這一幕,悄悄鬆了口氣。
收服彭景勝,拿到嶺南的兵權,遠征倭國的第一步,算是成了。
他掏出腰間的密信,指尖摩挲著封蠟,準備連夜派人送往京城,向朱元璋匯報這個好訊息。
月光透過牆上的窟窿灑進來,照亮了房間裡的三人,也照亮了大明遠征倭國的前路,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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