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色剛矇矇亮,一層薄薄的晨霧還籠罩著南京城。
皇宮的午門之外,卻早已是車馬喧囂,人聲鼎沸。
文臣武將們穿著整齊的朝服,按照品級高低,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等待著宮門開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許多人臉上都帶著沒睡醒的哈欠,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
可這睏意,卻絲毫抵擋不住他們八卦的熱情。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互相拱手問好之後,話題便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昨日那件轟動整個京城的大事。
「哎,聽說了嗎?昨天那個揭皇榜的郎中,真把皇後孃娘給救活了!」
「何止是救活了!我可聽宮裡的親戚說,皇後孃娘當時都快不行了,太醫院那幫人全跪在地上磕頭等死!結果那叫朱林的年輕人就用了幾根銀針,硬生生把人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真是神了!」
「可不是嘛!之前太醫院的戴院判他們,還一口咬定人家是庸醫,要催皇後的命!現在好了,這臉打的,怕是都腫成豬頭了吧?」
「嘖嘖,我還聽說,那朱林才二十多歲的年紀,這般年紀就有如此通天的醫術,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得熱火朝天,言語間滿是驚嘆與好奇。
說著說著,許多人的目光,便不自覺地投向了隊伍前列的兩個人——魏國公徐達,和信國公湯和。
誰都知道,這二位是陛下的心腹,昨天又全程都在坤寧宮,肯定知道不少內幕。
立刻便有相熟的官員湊上前去,嬉皮笑臉地打探。
「魏國公,信國公,您二位給咱們透個底唄?那朱神醫,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徐達與湯和對視一眼,隻是捋著鬍鬚,笑而不語。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眾人無法理解的神秘和……一絲絲的優越感。
他們心中暗自腹誹。
一群凡夫俗子,格局真是太小了!
你們哪裡知道,那位的身份,又豈是區區一個「前途無量」可以形容的?
那可是咱大明的嫡長子!
是陛下和娘娘失散了十八年的心頭肉!
他們甚至已經隱隱猜到,以陛下昨日那副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好東西都補償給兒子的架勢,恐怕心中早已有了那麼一絲絲傳位給朱林的心思。
這大明的天下未來姓什麼,還真不一定呢。
……
而就在這群國家重臣,頂著寒風苦等上朝的時候。
他們議論的中心人物,朱林,此刻還在城東的小醫館裡,抱著被子睡得正香。
昨晚從皇宮回來後,他的生活沒有受到任何乾涉。
沒有錦衣衛監視,也沒有內侍傳喚。
他隻需等日頭高照,自己睡到自然醒後,再悠哉悠哉地入宮為馬皇後複診便可。
無需像這滿朝文武一般,天不亮就得爬起來,戰戰兢兢地準備上朝。
這種鮮明的反差,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特權。
辰時一到。
「咚——咚——咚——」
午門的鎮時大鼓被準時敲響,沉悶的鼓聲傳遍四方。
宮門大開,大臣們整理好衣冠,收斂起方纔的議論,一個個神情肅穆,邁著規整的步伐列隊進入奉天殿。
金碧輝煌的奉天殿內,朱元璋早已端坐於龍椅之上,頭戴烏紗翼善冠,身著黃色盤領窄袖龍袍,神情看不出喜怒。
太子朱標身著赤色常服,侍立在一旁,神色一如既往的溫和敦厚。
百官行禮過後,早朝正式開始。
朱元璋環視下方群臣,並未像往常一樣先處理政務,而是沉聲開口。
「今日早朝,先宣一道聖旨。」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標,示意道:「標兒,你來宣讀吧。」
「是,父皇。」
朱標躬身應喏,從一旁內侍手中的托盤上,拿起那捲早已擬好的明黃聖旨,緩緩展開。
他清朗溫潤的聲音,在莊嚴肅穆的奉天殿內響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茲有布衣朱林,懷曠世之醫術,有仁心之善德!於皇後病危之際,揭榜入宮,以神針妙手,挽狂瀾於既倒,救鳳體於沉珂,此乃社稷之幸,天下之福也。」
「咱心甚慰,為彰其功,特封朱林為……仁義侯!」
「賜黃金千兩、珠寶百箱、綾羅布帛千匹、良田千畝、南京城內侯爵府邸一座……」
「欽此!」
朱標的聲音還在大殿內迴蕩。
「仁義侯」這三個字,卻像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頭頂炸響。
話音未落!
「嘶——」
殿內,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的大臣全都懵了。
就連宣讀聖旨的太子朱標,唸到「仁義侯」三個字時,聲音都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眼中閃過一抹濃濃的驚訝。
封侯?!
開什麼玩笑!
要知道,大明立國至今,封爵之事何其艱難。
公、侯、伯三等爵位,非有赫赫軍功者不可得。
在場的哪一位王侯公卿,不是當年跟著陛下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
哪一個人的爵位,不是用無數的傷疤和累累的戰功換來的?
這朱林僅僅是治好了皇後的病,竟然就直接一步登天,被封為侯爵?
這已經不是破格了,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更何況,按照規矩,宣旨封賞,本人必須在場叩謝皇恩。
可現在,那朱林人影都還沒見到,這聖旨就下來了。
處處都不合規矩!
大臣們的佇列中,瞬間起了不小的騷動。
尤其是以淮西一脈為主的勛貴集團,一個個更是臉上掛不住,麵露不悅之色。
他們開始壓低聲音,私下議論起來。
「憑什麼?他一個看病的,憑什麼直接封侯?」
「就是!老子當年跟著陛下打陳友諒,身上中了三箭,差點死在鄱陽湖,最後也才封了個伯爵!他動動手指頭,就比咱們的功勞還大?」
「陛下這次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
對於殿下群臣的反應,龍椅上的朱元璋,卻彷彿沒有看到一般,神色坦然至極。
在他看來,一個區區的侯爵之位,又算得了什麼?
這點玩意兒,能比得上他兒子十八年來流落在外所受的苦楚嗎?
能比得上他們父子骨肉分離,不得相認的痛苦嗎?
別說一個侯爵,就算現在把太子之位給他,朱元璋都覺得是理所應當!
他現在就是要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自己兒子麵前,來彌補自己心中那份如山一般沉重的虧欠。
他輕輕揮了揮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打斷了下方的議論。
「封爵之事,就這麼定了。」
「眾卿若有其他事務,可奏來!無事,便退朝吧。」
他已經懶得再跟這幫人廢話,隻想早點結束這無聊的朝會,好去坤寧宮看看自己的妹子和兒子。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粗獷而響亮的聲音,如同一聲平地驚雷,悍然響起!
「陛下!臣,有異議!」
眾人大驚,循聲望去。
隻見武將佇列之中,一個身材異常魁梧,麵容黝黑,滿臉虯髯的將領,大步出列。
他身穿二品武將官服,腰懸佩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百戰餘生的彪悍殺氣。
正是涼國公,藍玉!
他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上的朱元璋,抱拳躬身,聲如洪鐘。
「陛下,臣以為,僅憑治病救人之功,便冊封朱林為侯爵,恐怕……有些不妥!」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直視著朱元璋,臉上寫滿了桀驁不馴的不滿。
「我大明朝中,眾多將領戰功赫赫,至今仍未獲伯爵之位者,大有人在。」
「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既無寸功於社稷,又無戰績於沙場,何德何能可與我等開國功臣同列朝堂,並享侯爵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