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西勛貴遭整治後,奉天殿內再無一人敢詆毀朱林。
朝臣與勛貴們紛紛上前,對著朱元璋躬身進言。
「陛下!先生於大明有蓋世奇功,日後更可為大明脊柱肱骨,當賞!」
「是啊陛下!先生平定漠北,救萬民於水火,賞無可厚非!」
就算心裡對朱林恨得牙癢癢,嘴上也得說著稱頌的話。
徐達、湯和二人站在佇列中,相互對視一眼,目光複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他們感慨著淮西勛貴的悽慘下場,畢竟當年都是一同從微末中崛起的兄弟。
但更多的是激動,淮西勛貴倒台,接下來的事情便該水到渠成了。
徐達轉頭看向身旁的朱林,隻見他臉上依舊是那副輕描淡寫、雲淡風輕的模樣。
被詆毀時如此,被百官稱頌時亦是如此。
所有風暴因他而起,滅門慘案、腥風血雨皆為他而來,他卻彷彿置身事外,超然物外。
寵辱不驚,泰山崩於前而色變。
徐達心中暗嘆:這氣度,真像極了當年的上位。
與此同時,紫禁城午門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應天府及全國各府縣趕來的百姓,擠滿了午門前後的大街小巷。
遠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光亮灑在每個人臉上,映照出他們眼中的焦急。
他們剛剛踏平了五座侯爵宅邸,臉上還殘留著一絲瘋狂,此刻卻齊齊聚集在此。
不為別的,隻為親眼看到朱林平安無恙的結果。
先生拚死護住山河無恙,他們便要拚死護住先生無恙。
先生安好,他們纔敢安心歸家。
「陛下!請您明鑑!先生是大明的功臣啊!」
「莫要信奸人讒言!請陛下善待英雄!」
「先生深入漠北死戰韃靼,為大明拚了性命!英雄不可蒙塵!」
百姓們紛紛跪倒在地,黑壓壓一片,朝著奉天殿的方向嘶吼請願。
即便知道聲音傳不進去,也依舊拚盡全力吶喊,隻為給先生盡一份力。
午門之外,喊聲震天動地。
就在此時,午門之上,有人敲響了樓鼓。
「咚!咚!咚!」
三聲沉穩的鼓響,瞬間壓過了百姓的呼聲。
眾人知道皇宮內有訊息傳來,立刻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城樓。
晨光微熹中,錦衣衛統領二虎的身影出現在城樓之上。
他是陛下心腹,他的話,便是皇上的意思。
「先生可還安好?我們要見先生!」
「虎統領!陛下有何旨意?」
百姓們目光灼灼,焦急地向二虎詢問。
二虎站在城樓之上,耳邊傳來零星的呼聲。
他低頭望去,午門下百姓跪成黑壓壓一片,宛如黑海,一眼望不到盡頭,街頭巷尾全是人潮。
看到這情形,一向情緒淡漠的二虎也雙目微紅,朝著奉天殿的方向望了一眼,腦海中浮現出朱林堅挺筆直的白色背影,心中默默生出敬畏。
他轉身,正色看向下方百姓,深吸一口氣,提氣高聲喊道:「諸位百姓!陛下有言!」
「先生征戰漠北,解幽州城之危,後又一計籌謀,滅盡四十五萬韃靼,先生有功,當賞!」
這句話聲嘶力竭,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在每個人耳中。
短暫的安靜過後,午門之前掀起一陣歡呼人浪。
訊息飛速傳遍應天府的大街小巷,傳到每一個百姓耳中。
「陛下聖明!」
「萬歲!萬歲!萬萬歲!」
「多謝陛下不負英雄、不負山河!陛下聖明!」
黑壓壓的人海沸騰起來,歡呼聲比山呼海嘯還要響亮。
每個人都手舞足蹈,雙目通紅,一邊流淚一邊嘶吼謝恩。
他們終於等到了想要的結果。
二虎站在城樓之上,雙手負後,雙眼微眯,緩緩舒了一口氣。
就在此時,二虎看到遠處人潮中,自動分出了一條道路。
一匹健馬在道路上疾馳而來,馬背上是一名背插紅旗的紅翎急使。
距離尚遠,二虎能看到紅翎急使麵色焦急地說著什麼,卻聽不清具體內容。
沿途百姓臉上的歡呼瞬間凝滯,一個個目瞪口呆,有人露出絕望神色,甚至有人腳下踉蹌摔倒在地。
隨著紅翎急使前進,人群的歡呼聲逐漸減弱,恐慌悄然蔓延。
二虎心中一沉,眉頭緊鎖,神色再次凝重起來。
定是發生了極其嚴重的大事。
否則,百姓對朱林如此狂熱,怎會齊齊為紅翎急使讓道,還露出這般神情?
及至紅翎急使來到午門之下,二虎終於聽清了他的呼喊。
「報——北方急報!」
「蝗蟲過境,遮天蔽日,數千裡間草木皆無,赤地如焚!或牛馬毛、幡幟皆盡!」
紅翎急使一遍遍地嘶吼著,聲音裡滿是絕望。
二虎瞳孔驟縮,倒吸一口冷氣,背脊瞬間發涼。
南北方氣候不同,南方剛收完糧食,正值農閒,而北方作物成熟較晚,此刻正是收穫或即將收穫之時。
此時爆發蝗災,意味著糧食短缺,餓殍遍地。
二虎出身窮苦,飢餓的滋味他刻骨銘心。
就算沒有蝗災,地裡的糧食也不夠吃,每年都有百姓餓死。
如今蝗災來襲,大明又要風雨飄搖了。
難怪百姓們瞬間沉寂,其中不乏北方百姓,聽聞家鄉遭難,怎能不絕望?
紅翎急使抵達午門之下,門洞立刻大開,他策馬進入皇宮,朝著奉天殿疾馳而去。
午門之外,短暫的死寂過後,百姓徹底慌了。
「蝗災!完了!全完了!」
「家裡的莊稼都沒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天吶!我不想挨餓!我的麥子!我的家人!嗚嗚嗚……」
「俺挨過餓!十歲那年,村裡沒幾個人活下來,俺還見過吃人肉!太恐怖了!」
這個年代糧食本就匱乏,每個百姓都經歷過饑荒,見過餓殍,深知「蝗災」二字意味著什麼。
北方百姓情緒失控,瘋狂哭嚎起來,卻顯得如此無力。
二虎看著下方慌亂的百姓,開口安撫:「各位百姓!陛下定會重視此事,不要驚慌!朝廷不會放棄北方!」
「朝廷重視有什麼用?糧食沒了,憑空變不出來!」
「要餓死了!三十年前我全家都餓死了,我不想死啊!」
百姓的反駁聲此起彼伏,二虎的安撫毫無作用。
他緊緊蹙起眉頭,心中清楚,自己說的隻是空口白話。
朝廷存糧本就有限,蝗災之下,根本無力接濟所有受災百姓,必定會有人餓死。
想到這裡,二虎心中生出深深的無力感,長嘆了一口氣,轉頭望向奉天殿的方向。
或許,大皇子能有辦法?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嘲地壓了下去。
大皇子創造了太多奇蹟,治好了皇後,發明傷藥和換血之法,立下赫赫戰功,不知不覺竟讓他產生了錯覺,覺得沒有大皇子解決不了的難題。
可饑荒哪有那麼容易解決?
歷朝歷代,遭遇蝗災大饑荒,哪次不是餓死千千萬萬百姓?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耗盡心血也沒能讓百姓徹底吃飽,大皇子再厲害,也不能憑空變出糧食。
二虎再次長嘆,眉眼間滿是惆悵。
奉天殿內,朝臣們還在爭先恐後地為朱林請賞。
就算心裡恨透了朱林,嘴上也得奉承著「先生仁義,威震大漠」。
畢竟,昧心誇讚總比家被踏平要好。
朱元璋坐在龍書案後,看著這場麵,心中暗自得意。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急促的「報——」聲。
淮西勛貴們心臟驟然一緊,一個個提心弔膽:難道又有誰家被滅門了?
朱元璋也有些意外,他隻下令整治俞通源、陸仲亨等五個跳得最厲害的,怎麼還有後續?
可下一句話,就讓朱元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北方急報!蝗蟲過境,遮天蔽日,數千裡間草木皆無,赤地如焚!或牛馬毛、幡幟皆盡!」
紅翎急使連滾帶爬地闖入奉天殿,顧不上見駕禮儀,跑得太急,直愣愣摔在金磚地上。
他掙紮著爬起來,踉踉蹌蹌跪在朱元璋麵前,語無倫次地哭喊:「陛下!蝗蟲!蝗蟲侵襲北方!」
「蟲子遮天蔽日,還沒收割的麥子全沒了!赤地千裡,北方顆粒無收啊!」
「請陛下救救北方!」
說完,他一頭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蝗災……饑荒……饑荒要來了嗎?」
朱元璋喃喃失神,反覆唸叨著這幾個字,雙眼漸漸發紅,龍袍下的雙手不自覺握成拳頭。
他是草根皇帝,少年時家人全因饑荒餓死,隻剩十三粒米煮的粥讓他活了下來。
他為何造反?就是因為吃不上飯。
若是當年能有一口飽飯,世上隻會多一個農民朱重八,不會有鐵血帝王朱元璋。
可現在,蝗災來了,饑荒又要來了。
朱元璋想起過往的經歷,想起爹孃和兄弟姐妹,想起當年的滿目瘡痍,心中滿是無力。
他能舉兵反元,能建立大明,卻對「饑荒」二字束手無策。
蝗蟲過境寸草不生,縱觀歷史,哪個皇帝能從容應對蝗災?
那都是幾萬、幾十萬人餓死的慘狀,朝廷存糧本就不足,他再英明神武,也變不出糧食分給百姓。
朱元璋沉默良久,長嘆一口氣:「北方蝗災爆發,諸位愛卿,可有對策?」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明知朝臣們想不出新辦法。
果然,立刻有大臣站出來,說出老生常談的話:「啟稟陛下,當務之急,應令戶部撥款賑災,開倉放糧,救災民於危難。」
麵對饑荒,歷來都是這一套說辭,怪不得朝臣,這本就是無解之局。
歷朝歷代,饑荒爆發時,有存糧能勉強捱到下一年已是幸運,沒存糧就會引發民變,大元就是前車之鑑。
朱元璋眉頭緊蹙,抿了抿嘴唇,正要批準這個老掉牙的提議。
一直沉默的朱林,卻緩緩站了出來。
朱元璋心頭一跳,灰沉的目光瞬間恢復些許色彩,心臟砰砰直跳,連陰沉的麵色都泛起潮紅。
他瞭解自己的林兒,從不冒進,絕不會在這種危急時刻說空話。
林兒已經創造了太多奇蹟,這一次,或許……
朱元璋內心矛盾至極,感性上滿心期待朱林的下文,理性上卻不斷提醒自己,朱林再厲害,也不可能憑空變出足夠的糧食。
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莫非先生有解決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