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駐地的土屋裡,總旗張暉的聲音一落,滿屋子的騷動瞬間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張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老吳和小李身上。
「先把他倆拉起來。」
兩人捂著肚子,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再哼一聲。
張暉看著手裡的灰布包,「這情報,必須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咱們是錦衣衛,吃的就是這碗飯。主子讓查,就得查清楚,一點都不能瞞。」
「可這內容……」有人忍不住開口。
張暉抬頭,「內容再嚇人,也是事實。咱們隻負責報,怎麼定,是上麵的事。」
「報上去,咱們盡了本分。不報,纔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又道:「老吳說的沒錯,這事太大,一個人扛不住。咱們五十多號人,一起署名,把看到的、聽到的,原原本本寫清楚,一起遞上去。」
「出了事,一起擔著。有功勞,也一起分。」
沒人再反駁。
道理大家都懂,隻是一開始被那「誅九族」的內容嚇懵了。
張暉見沒人說話,就把灰布包遞給旁邊的文書。
「你執筆,把今天的事寫下來。從馬淳出門上墳,到他在墳前說的每一句話,還有那塊玉佩的樣子,都寫清楚。」
文書點點頭,接過布包,拿出紙筆,蹲在角落裡,開始奮筆疾書。
老吳和小李靠在牆角,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慶幸。
還好,沒真被打死。
半個時辰後,文書把寫好的情報遞到張暉手裡。
張暉看了一遍,確認沒遺漏,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把情報傳給其他人。
「都簽字。」
每個人接過情報,都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咬著牙,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五十多個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在情報末尾。
張暉把情報重新包好,塞進懷裡。
「我親自去送。」
「總旗,用不用跟緹帥提前通個氣?」有人問。
張暉搖頭,「不用。直接送過去,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看了一眼屋裡的弟兄。
「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
說完,轉身走出了土屋。
……
錦衣衛衙門。
蔣瓛還在值房裡看卷宗。
茶水已經涼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緹帥,張總旗求見,說有緊急情報。」
蔣瓛抬頭,「讓他進來。」
張暉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灰布包,神色凝重。
「緹帥。」
蔣瓛放下茶杯,「什麼事?這麼晚了還跑一趟。」
張暉把灰布包遞過去,「是關於馬淳的情報,非常重要。」
蔣瓛接過布包,開啟一看,裡麵是一張紙。
他拿起紙,借著燈光,仔細看了起來。
一開始,他的表情還很平靜。
可越往下看,眉頭皺得越緊。
當看到「官狗不當」、「胡惟庸案血流成河」這些話時,他的手猛地一頓。
再看到「皇後孃娘親弟弟」、「玉佩昌字」時,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啪」的一聲,蔣瓛把紙拍在案幾上。
張暉嚇了一跳,連忙躬身,「緹帥,這都是弟兄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不敢有半句虛言。」
蔣瓛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拿起紙,又看了一遍,尤其是關於玉佩的描述。
「馬淳真在他爹墳前說,皇後孃娘是他姐姐?」
「是。」張暉點頭,「還說他爹叫馬世昌,當年把皇後孃娘託付給了郭子興。」
蔣瓛腦子裡飛速運轉。
馬皇後的身世,他多少知道一些。
聽說皇後孃娘早年喪母,父親在家鄉宿州殺了人,逃亡在外,娘娘這才被郭子興收養,後來才嫁給陛下。
可從沒聽說過,皇後孃娘還有個弟弟。
這馬淳,到底是什麼人?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蔣瓛站起身,在值房裡走了兩圈,「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
他看向張暉,「你在這兒等著,我親自去宮裡一趟。」
張暉應了聲,「是。」
……
乾清宮的燈還亮著。
蔣瓛下車,快步走了進去。
殿內,朱元璋和馬皇後正坐在桌前,桌上是滿滿一桌子菜,這桌菜,是夫妻二人預備給燕王朱棣洗塵的。
「陛下,娘娘。」蔣瓛躬身行禮。
朱元璋抬頭,「這麼晚了,什麼事?」
蔣瓛把情報遞上去,「回陛下,是關於馬淳的緊急情報。」
朱元璋接過情報,馬皇後也湊了過來。
兩人一起看了起來。
一開始,朱元璋的臉上還帶著笑意。
可越往下看,笑意越淡。
當看到「官狗不當」時,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馬皇後的手也微微抖了一下。
再看到「姐姐馬秀英」、「玉佩昌字」時,馬皇後的眼睛瞬間紅了。
「這……這玉佩……」
馬皇後猛地抬頭,看向朱元璋,「重八,我爹當年也給過我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
朱元璋看向馬皇後,「什麼?」
馬皇後站起身,快步走到旁邊的櫃子前,開啟櫃子,從裡麵拿出一個錦盒。
開啟錦盒,裡麵放著一塊青白色的玉佩。
樣式簡單,兩邊是雲紋,中間透雕著一個「昌」字。
「你看!」馬皇後把玉佩遞過去。
朱元璋拿起玉佩,又看了看情報上的描述。
一模一樣!
連上麵的雲紋走勢,「昌」字的筆畫,都分毫不差。
朱元璋的手也開始發抖。
「這麼說……馬淳說的是真的?他真是你弟弟?」
「是爹……是爹的玉佩……」馬皇後哽咽著,「當年……爹要帶我逃難,怕路上離散……特意尋了塊好料子,讓匠人刻了兩塊玉……」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朱元璋看著馬皇後,心裡也五味雜陳。
他知道馬皇後一直惦記著失散的親人,可沒想到,竟然還有個弟弟活著,而且還成了救了自己和皇後、皇長孫的神醫。
「那馬淳在墳前說的話……」朱元璋又看向情報,「說本朝的官狗都不當,還說胡惟庸案血流成河……」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滿。
馬皇後擦了擦眼淚,「重八,你也別怪他。他可能久居鄉野,沒見過什麼大世麵,又經歷了胡惟庸案,心裡肯定有顧慮。」
「你想啊,他要是貿然跑到宮裡來認親,說自己是我的弟弟,以你的性子,會不會懷疑他是冒認皇親?會不會覺得他別有用心?」
朱元璋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馬淳說的有道理。
以他的多疑,要是真有個陌生人突然冒出來,說自己是皇後的弟弟,他確實會多想。
甚至可能會下令把人抓起來審問。
「還有胡惟庸案,」馬皇後繼續說,「當年死了那麼多人,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馬淳在鄉下,肯定也聽說了不少,心裡害怕也是正常的。」
朱元璋嘆了口氣,「可他也不能這麼說本朝的官啊。」
「他就是個直性子,有什麼說什麼。」馬皇後看著朱元璋,「重八,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的弟弟,是老馬家的根。我想……我想認他。」
……